搞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不喜蔚来?
一些高赞看得我实在是尴尬。连 kW/MW 都能写成 kw/mw 或者 kW/mW 的这类答案,相信我,单位大小写用错的,都是没有接受过正经工科训练的,所以这类答案可以不看了。
比亚迪的问题不在产品,而是在营销。
而国内有理工科背景,而且是电气工程背景的是极少数。
比亚迪跟蔚来之争,问题的本质不在立场,而在认知差。
比亚迪的车确实做得牛逼,这点必须承认,但是这些人就从对车的认同转向到对公司股票的认同,而比亚迪又恰好是个 A 股的上市公司。
但是比亚迪跟我之前经常在雪球斗过的隆基很像,当然比亚迪技术比隆基厉害,会用营销过度包装其技术,而蔚来的换电恰好又是闪充的天花板。
它太擅长用峰值参数制造认知锚点。1.5 MW 闪充,5 分钟 400 公里,10C 倍率。这些数字本身不假,但它们只在特定条件下成立。
储能柜满电,电池 SOC 在 20% 到 80% 区间,环境温度适宜,且只有你一辆车在充。普通消费者不知道这些条件,只知道闪充牛逼。
隆基当年也是这么玩的。单晶电池片效率世界纪录,PERC 技术领先,成本一降再降。散户看着这些参数冲进去,觉得技术这么牛,股价怎么可能不涨。结果呢?实验室用的是永远不可能量产的材料和工艺,展示给你看的数据是通过加料处理过后的。不仅如此,在出现技术路线切换,产能过剩,补贴退坡时,一地鸡毛。
当然,比亚迪的技术比隆基硬得多,但营销的逻辑是一样的。用参数峰值代替工程均值,用理想数据代替量产后用户真实体验。
如果你真的有刚需需要换车,那包括比亚迪在内的国产电车我都推荐。如果你经常跑高速且高速沿路有蔚来的换电站,那蔚来也是不错的选择。具体选什么自己去试驾一圈,根据自己喜好选择就是了。
当然如果你真的是冲着闪充去的,我会建议观望一下。
我一直批评比亚迪的闪充,就像我之前批评华为 L2.999 的智驾,特斯拉的摄像头一样。我是针对企业在宣传上违反工程师知识的无脑吹。
比亚迪闪充的问题在哪?比亚迪的闪充站有两种模式,一种是纯血站,一种是站中站。前者非常像理想实验室环境,350 kWh 储能就要 600 kVA 变压器容量,变压器利用率约 14%。相比之下,蔚来二代站 2100 kWh 储能要的是 300 kVA 的变压器容量。
目前也就是充电网络免标杆电价,而且变压器容量利用率低不会在电价上受到罚款,比亚迪才敢这样做。这种模式我测算了一下 10 年期 IRR 为负,当然跟蔚来的换电站平分秋色,所以谁也别笑谁。
当然,现行电网功率因数超标会罚款,0.14 电网利用率可以认为是 0.66 功率因数。再加上纯血闪充桩的变压器费用差,再考虑电价市场化以后这个也会承担一度电2~3毛钱的罚款,那闪充的一度电的成本会比换电贵至少 3 毛钱。
另一种模式是站中站模式,多桩共用一个相对较小的变压器容量。这模式其实本身没问题,甚至我个人也是支持,比亚迪今年计划布局的 20000 个站当中,18000 个站也是这模式。
但是,站中站模式本质是加装,蹭原先的变压器容量。它不只是受制于原先变压器容量的大小,更致命的是,这个容量不是你独享的。
站中站建在现有的公共充电场站里,变压器是原有的,旁边还立着其他品牌的各种快充桩。高峰期一来,所有车都在抢这同一块蛋糕。比亚迪的储能柜在那点容量面前本来就自身难保,还要跟旁边的特来电,星星充电,国网桩等一起分食。
上游是细水管,池子本来就不大,还开了好几个水龙头。储能耗尽之后,你的闪充桩能分到的功率还能剩多少?
而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式都叫“闪充站”,但用户忙时在站中站插上枪之后,还能体验到 5 分钟 400 公里吗?
当然这种模式其实没问题。高峰期你在服务站慢慢充,这样才能在停车场停车,才能在周围商场或者服务站消费。
这种模式我测算了下 IRR 有 8% 以上,其实商业模式相当不错。
只是这样闪充的逼格就没有了。
这还不说站中站模式比亚迪并不领先,这个很多央国企已经在做了。随便搜索一下招投标文件就能发现武汉那边在做一个 2台华为一拖十二,1台中兴一拖十,还有另一个未知品牌的高速桩的慢充集群,项目本身还有一个巨大的停车场。46根桩共享 2.5 MVA 电网容量,闲时也是闪充,忙时就是平均功率不到 100 kW 的慢充集群。
但是别人不至于拿峰值功率去吹嘘。
而比亚迪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式都叫闪充站,后者在忙时本质是个慢充集群,但是也叫闪充站,本身就有模糊焦点的嫌疑。
当然闪充上过度宣传或者有选择性宣传并不是孤例。
你去黑猫投诉,会看到各车企各型号的车,投诉的理由千奇百怪,但是对比亚迪的投诉非常统一,前排清一色全部都是过度营销。
宁德电芯销量是比亚迪的三倍,那怎么办?我把储能系统打包在一起销售,那我销量不就第一了?
比亚迪闪充技术落后华为中兴一年怎么办?我靠加料,把峰值 1.44 MW 提升到 1.50 MW,那我不就第一了?
甚至还有不少商单模糊焦点,说其优势在储能。你们要不要看一下储能电池有 1C 充电 4C 放电这样折腾的吗?
甚至还有说拿旧动力电池的,你不考虑旧电池的一致性就算了,你不考虑高倍率放电下旧电池导致的内阻暴增吗?
要不要看看比亚迪这么点配储高峰期都自身难保,你还在做比亚迪靠售峰谷电套利的美梦?
为什么我可能不看好蔚来造车的水平,但是依旧看好蔚来的换电?我知道他前期因为没有经验走了电池标准不统一的弯路,但是这是企业运营必须走的弯路。
这不是技术问题,更不是第一性原理的问题。
蔚来最大的问题确实在经营,前期走高端路线,结果不仅无法摊薄成本,而且更不巧的是遇到经济下行。
但是不看好蔚来这个车企不等于不看好换电这种模式。蔚来,宁德,威达在换电领域专利和生态的卡位,让比亚迪根本没法介入。
就连宁德自己想要绕过蔚来部分专利都绕不过去,只能做巧克力换电,而且做不久发现自己不应该跟蔚来这个合作伙伴在乘用车上竞争,所以改做商用车换电了。
然而蔚来的换电,恰好是闪充的天花板。不是技术上的天花板,是资源效率上的天花板。
你充得再快,也绕不开锂资源的稀缺性。慢充让电池用 15 年,闪充让电池用 3 到 5 年,无论你再怎么优化,焦耳定律带来的损耗始终存在,析锂依然存在。
同样的锂资源,换电可以服务三倍的车辆。在电网侧,换电站是“柔性负荷”,能帮电网削峰填谷。闪充站是“刚性冲击”,只会给电网添乱。
开车都知道一脚油门一脚刹车是坏习惯,电网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就是闪充干的事儿。
你一个闪充站占着 600 kVA 变压器,利用率只有 14%,等于全社会替你交占坑税。等2030年免基本电费政策到期,这笔账会一起算。
换电是慢充,0.5C 充电,而闪充站的储能柜,高达 4C 放电。先不说 I²R 差异不是比亚迪连白皮书都没有的内阻降低 50% 就能解决的,电池寿命从 10 年以上降低到三四年。
这些逻辑,在电气工程专业的人看来是常识。功率因数,变压器利用率,电池循环寿命,I²R损耗,这些东西教科书上都有,但普通人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们只关心充电快不快,续航长不长。然而比亚迪包装的电池质保政策,实际上是国标的强制规定,而不是比亚迪对自己电池的质量做担保。
蔚来砸了几百亿建的换电站,搞的 BaaS 电池租赁,做的电网调峰,这些隐性投入在参数表上看不到,在发布会上的传播力远不如“5 分钟 400 公里”。
所以,不喜欢蔚来的人,不是因为他们懂车,恰恰是因为他们只懂车。
他们把车当车看,没有把车当成能源互联网的一个终端来看。这玩意就像光伏一样,渗透率不高的时候随便造,渗透率高起来,因为电网波动来几次大停电(前几年因为光伏过度装机,每年都会出现一两次较大规模的停电,闪充类应用渗透率增加也会有此效果),国家就开始踩刹车了。
而蔚来的核心价值长在了一个大众看不懂的地方,而比亚迪恰好擅长把看得见的参数包装成看不见的信仰,在大停电出现之前尽量圈更多粉丝,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