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设计为骨,以故事为魂——Honda造车的真谛
大家好,我是Honda技术研究所 先进技术研究所动力总成与动态性能研究领域的田中健树。
1993年我进入Honda,在车身设计室参与了北美版Accord(第六代)、Insight(第一代)的开发,后来担任FIT(第三代)的车身设计负责人、代理开发责任人,再到FIT(第四代)的开发责任人。我长年投身于四轮车的量产开发,调到Honda先进技术研究所后,开始负责新一代电动车的研发。
如各位所知,一辆车,不是一个人能造出来的。一台车由数万个零部件构成,从企划阶段开始就凝聚了无数人的想法与技术。
这其中,设计是决定一辆车个性的关键要素。如#6篇文章所提到的,为了让设计与技术两全,需要反复的讨论与沟通。那么,这里每天都在上演着怎样的交锋呢?
今天,我想邀请我多年的挚友——Honda技术研究所设计中心负责EV设计统筹的创意总监蔦森大介先生,一起聊聊Honda的造车之道。
项目催生的化学反应
田中:蔦森先生,咱们这么正式地坐下来聊,还真有点不习惯呢。今天请多关照!先一起回顾回顾,咱俩是怎么开始合作的——还记得吗?
蔦森:当然记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应该是小型系列的先行开发吧。那是一个以同一平台为基础,一次性统筹研发面向全球市场的紧凑型车的项目。我和田中先生,那时候满世界飞做市场调研。

田中:澳大利亚、印度、泰国、印度尼西亚……真是去了不少地方。那时候我还算是个“年轻工程师”吧,总在尝试各种技术方案,然后拿着去问蔦森先生:“这个怎么样?”、“这个能实现吗?”
蔦森:嗯。从那时候起,你就一直给我启发。田中先生技术很厉害,而且还很会画图又有设计思维。比起单纯的“技术专家”,你更像是“重视体验的UX思维型工程师”。一般来说,工程师容易把注意力放在如何实现动力性能、车辆结构这些数值上。但田中先生会先想“用户会怎么感受?”、“怎么能使用户乘坐得开心?”,所以到了我这里,就很容易把它转化成设计。从十年前开始,你就已经在想“操作最小化”了吧。
田中:是啊。现在EV上用的那种,尽量减少操作、让充电体验本身变得有趣——这种想法,那时候就有了。
我也经常被蔦森先生递来的草图震撼:“这是什么,好帅……但实现起来好像很难。”说实话,看到那些草图,我整个人都燃起来了。“不能输”、“得想办法用技术回应”——就是这样一种心情,互相切磋,互相较劲。当然,争论起来也有碰撞的时候,但最终,我们都奔着同一个目标——“造出更好的车”。所以,这种竞争关系一直很健康。
蔦森:那倒不至于说是“对立”,更像是彼此强烈的想法相互碰撞,最终却变成了合力——那种感觉,不就是项目最大的魅力吗?尤其是紧凑型车,越是追求简洁,技术难度反而越高。所以工程师和设计师的联手,就显得更加重要。
故事为何重要——两位造车人的答案
田中:对我来说,对蔦森先生来说,造车时“故事”都是很重要的。Honda有个想法,不论二轮四轮,始终认定“人,才是主角”。我觉得,“有故事的产品创造”,就是这种思维的延伸吧。你怎么看?
蔦森:还记得2023年日本移动出行展上展出的“SUSTAINA-C Concept”吗?它把废弃塑料、海洋垃圾来源的材料用在内饰外饰上,再与普适性的形态设计结合在一起。那可不只是简单的一个“使用回收材料的环保车辆”。
田中先生为它准备了一个故事:“用这样的材料,以这样的方式,提供既环保又有趣的移动体验”。结果,它就不只是生硬地喊“环保”,而是催生了“多彩配色带来的乐趣”,让人想象未来的生活场景。这一连串的东西,才是关键。

田中:人呐,光看数字是燃不起来的。尤其像环保这种主题,得有点乐趣、有点开心,才能真正普及起来。用户在使用产品的过程中,发现了其中蕴含的故事性,“哦,原来是这样,所以它才长这样啊”、“所以才故意不做涂装,把材料本身的质感显出来啊”——买到手之后,还能有新的发现和惊喜,不是吗?
蔦森:确实。这一点,就是和“只做能卖的东西”本质不同的地方。作为设计师,我看重的不只是形态的美感,更是“这个设计,能带来怎样的体验”。对我来说,独特性应该是为了改善人的生活、带来惊喜而追求的。没有故事伴随的形态设计,我没什么兴趣。
田中:车做出来上市之后,最开心的就是听到用户说:“我懂你们想做什么。”因为这意味着,我们作为造车人想传达的东西,通过产品,真正送到了用户心里。
蔦森:正因如此,在思考“这辆车想表达什么”的阶段,我们会彻底讨论,选择概念词也会纠结到不行。沿着这个概念,不只是表面上的形态和颜色,而是把用户体验本身彻底反映到涉及当中。
什么样的车,才叫Honda?——宗一郎种下的种子,研究所长出的文化果实
田中:说到Honda式的造车,可以想到很多关键词:“以人为本”、“用之美”(实用性中蕴含美的理念)。但我认为,最本质的还是“自由”,是“自下而上的精神”。看看创始人本田宗一郎说的话,他一直在告诉技术者:“去做没人做过的事”、“技术是让人幸福的工具”。正因为这种精神贯彻始终,Honda才能做到这么大,研究所却依然留着那股挑战的氛围。
蔦森:是的。我很喜欢创始人说过的一句话:“我们不是在研究技术,而是在研究人会因为什么而高兴。”我觉得研究所就是把这句话活成了现实。不管汽油发动机还是EV,说到底,“让人高兴、让人开心”才是原点。所以研究所里,讨论让人高兴的东西时,大家是平等的,什么都可以说。而且,一旦冒出有意思的想法,就有“先试试看再说”的文化。

田中:Honda到现在还是有一种“只要敢提,就能让你试试”的氛围。我经历过的,比如想抢先尝试世界上某个新技术,只要跟研究所的人一说,对方就会回:“想做的话,就准备资料来做个提案吧。”就这样推进下去了。这就是Honda的厉害之处。
蔦森:还有,Honda“不需要死守等级”这点也很独特。不会被车型等级捆住手脚,而是觉得有些小型车,就算是不该有的配置或性能,只要够好,也能往上放。换个牌子,这绝对不行——因为高级别才是“上”,不能让它被超过。但Honda是“好东西尽管往上堆”。这种心态,我觉得还是源自本田宗一郎一开始就重视的DNA:“自己搞出能让别人模仿的东西。”
田中:确实。我当年也被做开发的前辈说过:“隔壁那台车,超了也没事,尽管去做吧。”他说:“别管什么等级划分,用技术去拼,这才是Honda!”(笑)这种想法,就是催生新品类、做出像SUSTAINA-C Concept这样大胆的东西的原动力。每个车型负责人做的事都不一样,但它们拼在一起,反而就成了“这就是Honda”。

蔦森:是啊。我觉得品牌是各种个性各异的产品集合而成的。不是一开始就定好“从头到尾都要这样”,而是多样化的挑战最后成就了Honda的品牌。
田中:这就是Honda有意思的地方。不管是0系列还是N系列,都各有各的个性。
打破常规,创造未来汽车的价值
田中:现在都说汽车行业正面临百年一遇的变革期。EV和自动驾驶越来越普及。这样一来,就会冒出“移动到底是什么”的根本性问题。蔦森先生怎么看?
蔦森:我觉得,“人才是主角”这一点不会变。自动驾驶把你从A点送到B点,确实方便,但不是所有人都只追求这个。就像有人要去登珠峰,他们觉得“吃苦才有意思”、“要靠自己的意志往前走”,所以去挑战艰险的登山。车,也应该有这种维度。自动驾驶当然需要,但怎么保留只有人能做的决策和操作的乐趣?我觉得,这正是Honda现在的胜负手。
田中:人呐,总想把“移动的东西”变成“自身的一部分”。把移动完全交出去,人被当成“行李”一样对待——虽然可能很方便,但我总觉得,总有一天人会不满足的。怎么去打磨这个东西?比如线控技术(把方向盘、踏板操作转换成电信号传给车辆),如果能重新定义那些理所当然的圆方向盘、只能用脚操作的油门刹车踏板,变成更易操控的形态,不是很有意思吗?我觉得我们Honda的工程师的使命,就是在自动驾驶时代,依然贴近人的感受,把让人能按自己意志自由移动的全新操控方式,落地到实用层面。

蔦森:现在的EV,很多还是“原来放发动机的地方,换成了电机”。如果要从根上改造,完全可以放在只有电机才能放的位置,座椅布局、仪表台的形状也可以彻底改变。真要大胆地走进去,就得打破现有的开发流程和规则。但我觉得,这件事绝对值得做。
田中:我们必须带着速度感去挑战。不能输给特斯拉这些新兴EV厂商,而且不只是站在同一个擂台竞争,更要挖深一个问题:“人真正想要的移动到底是什么?”这种姿态,就是Honda的强项。为了实现它,我打算接下来继续打破各种“理所当然的墙”。
蔦森:我也这么想。正因为有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以人为本”的文化,才敢大胆尝试新想法。不管怎么说,如果只盯着限制,哪儿都去不了。所以研究所这个地方才有意思,我要在这个自由度里,创造出“谁都没见过的车”。
而且,Honda要造的未来汽车,绝对会有趣。EV、自动驾驶这些新技术当然很厉害。但我们不会只把它当成移动工具。既然人参与其中,车就应该更自由,更拓展人的能力——请一定期待。
田中:我也想做一辆能承载每个人独一无二故事的车,载着他们自由地移动。那里藏着很多能让“所有人都能按自己意愿自由移动的喜悦”变成现实的机关,既有Honda式的乐趣和玩心,也有更多更深的东西。
蔦森: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兴奋。我们一定要把它变成现实。
田中:Honda的话,一定做得到!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