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电摩级电自”问题始终无法解决?
说个特殊的角度,因为在禁摩的前提下,国标在不断放宽对电动自行车的限制,也就是说,更大、更快的电摩级电自是国标促使的。
说个题外话,我一直觉得中国的这个电动自行车是在牢笼里创新的一个工程学奇迹,跟K-car、f1赛车一样都是把规则利用到极致创造出来的令人着迷的工业品。
电动自行车的尺寸、重量、外形皆有严格的限制,因为国标最开始定义的电动自行车是这样的:

这种电助力自行车是需要人蹬踏才能行动的,即使电机关闭也能正常骑行,就是费点力气。这种车在欧盟的法规下要求时速超过25kmh时关闭电助力系统,这也是国标25kmh时速限制的来源。有趣的是,这个限制在美国是15mph即24kmh,美国比中国还要严格。
但是,禁摩地区的人们希望拥有的是摩托车,于是从2000年禁摩开始时,原来的摩托车修配厂比如台铃(汕头的铃木修配厂)、五羊本田(本来就是摩托车厂)、雅迪(无锡的摩托车厂)等等抓住机会,直接把经典的踏板车车架换上电机、电池,抓住国标里电动自行车这个不用驾照的机动两轮漏网之鱼,使用电动自行车的名义生产电摩。
这一时期最明显的就是,电动自行车几乎都是劣化的踏板油摩套壳,最经典的被套壳的油摩有巧格、公主、维斯帕(龟车)等等。
99国标
在00年代,电动自行车的国标是1999年制定的GB17761—1999。这个99国标有非常严格的要求,即电动自行车车重不超过40kg,在20kmh以上就停止电动机作用,必须能够使用脚踏骑行7km、30分钟以上,电机功率不得大于240w。
在当时严苛的99国标下,电动自行车都是车架轻薄、工艺粗劣、极不安全的产物。这是因为,国标过于严格,因此要想套壳踏板,就必须简配到极致来合规。
于是,当时合规的电摩级电动自行车就长这样:


而且,其实在09电摩国标实行、99电自国标真正开始严格执行的2009年左右时,电动自行车新国标已经掀起了一阵舆论风波,很多电动车厂家因此破产。
不仅是二线品牌的电动车企业目前举步维艰,记者在中国最大的电动自行车企业新日集团看到,由于产品滞销,生产出来的电动车发不出去,仓库已经堆满了,不得不堆在外面。公司董事长张崇舜告诉记者,他们6月份就已经知道出台,但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新日电动车股份公司董事长张崇舜:“我说这个标准肯定不可能执行,以前为了这些标准争议很多,这个标准被消费者和生产厂家所反对。”
1999年,国家标准委通过了《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国家标准》,要求电动自行车最高时速应不大于20公里每小时,整车重量不大于40公斤。然而随着10年来电动自行车技术的发展和消费者的要求,现在一个最小的电池重量就接近20公斤,整车重量已经超了40公斤的标准。张崇舜承认,电动自行车行业的所以企业全部都在超标生产。
张崇舜:“按照99的标准,你卖不掉啊。”
记者:“你们怎么应付检查呢?”
张崇舜:“我们设置20公里的限速器,消费者买过去,需要快,直接拔掉了,按照99年标准,重量不是一票否决的。”
在中国自行车协会助力车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陆金龙告诉记者,正是因为在99年的国家标准中,只是把重量列为了国标的重要项,并允许重要项有三项不合格,这就形成了“超标但整车合格”的现象,这就给电动自行车蓬勃发展带来了空间。然而,这次电动摩托车的国家标准和电动自行车的国家标准做了无缝对接,将只要重量超过40公斤,时速超20公里的电动车都划成了机动车。
中国自行车协会助力车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陆金龙:“这样一来,就和我们原来标准过程中间,比如我们的重量是重要项,允许不合格但整车合格,但是把这条拿到轻便摩托车标准里面对照的话,就变成了机动车了,就变成了不合格产品,这样一来可以说,封杀了电动自行车原标准的空间,以及以后创新发展的空间。”
那么,时速低于20公里,重量低于40公斤的电动自行车还有市场吗?记者做了调查。
记者:“如果要你们买时速低于20公里的车,你会买吗?”
消费者:“不会买的。”
记者:“速度低了你会买吗?”
消费者:“不会的,时速20公里人家骑自行车了。”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电动自行车企业按照标准生产,只会被市场所淘汰。而要生产电动摩托车,则必须要获得摩托车的生产资质,并纳入到工信部的公告管理。记者看到,如果要申请摩托车生产牌照,项目总投资不得低于2亿元人民币,固定资产投资不得低于1亿元,其中设备投资不得低于8000万元,注册资本不得低于8000万元。而目前2000多家电动自行车企业中,达到申请标准的企业聊聊无几,也就是说,明年可能将会有两千多家电动车生产企业面临倒闭。
中国自行车协会助力车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陆金龙:“最多10家8家,还不到1%。”
记者:“能达到标准?”
陆金龙:“这么多的企业,上百万人的就业就会受到威胁。”
就算是像新日电动车公司这样的龙头企业有实力申请摩托车生产牌照,但董事长张崇舜还是认为,他们在明年1月1日新国标生效之日前获得合法生产牌照的可能性为零。
在这之后,电动车的厂家数量锐减,只剩下台铃、爱玛、雅迪、绿源、新日、五羊本田等等。此时,哪家电动车厂家能留下,看的其实并不是产品的质量,而是能否获得生产牌照、其产品是否能够获得认证。
新国标
随着2015年左右小牛、九号的兴起,电自开始溢价,原有的国标已经不能够满足新势力电自厂家。于是,在咨询了电动车厂家之后,推出了18国标,要求:
电动自行车应当符合下列要求: a) 具有脚踏骑行能力; b) 具有电驱动或/和电助动功能; c) 电驱动行驶时,最高设计车速不超过25km/h;电助动行驶时,车速超过25km/h,电动机不得 提供动力输出; d) 装配完整的电动自行车的整车质量小于或等于55kg; e) 蓄电池标称电压小于或等于48V; f) 电动机额定连续输出功率小于或等于400W
也就是说,现在闹得沸沸扬扬发电机400w、极速25km/h、重量小于等于55kg规定,其实早在2018年就规定好了。但是,由于几乎不存在的执法,所以电动自行车只要后续拆掉踏板、安上反光镜、解除限速,就可以变成电动摩托车。
最新的2024国标,也只是把坐桶部分收窄以自行车踏板的要求去掉了,而且相比2018国标,加上了铅酸电池车型重量可以达到63kg的限制,等于说还放开了尺寸和重量的限制。
但是,人们在禁摩地区骑摩托车的需求一直是存在的,厂家要是真生产完全国标的电动自行车,就等着喝西北风吧。为了在最开始上牌时满足国标要求,所以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紧贴限制的电动自行车。
比如这款2025年推出的九号的机械师二代,它看起来就是电摩,实际上也是电摩,电机功率标注400w,实际上却是3000w以上,通过简单的在控制器上接上一根线的方式就能破解限速,极速可以达到70kmh+。

但是,可以注意到的是,在原厂状态下,它是完全符合新国标的,甚至重量都是在55kg的限制之内,却安排上的双通道ABS、满盘碟刹、大电机等等。
而这辆车的完全体是这样的:

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交警的智商……但是在上海交警的执法中,即便是这样的改装电动自行车,也是认定为属于非机动车。在非机动车与机动车发生事故之后,机动车无论事实责任如何都需要“机动车一方承担无过错责任或过错推定责任”,即先由机动车承保的交强险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非机动车的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例如:非机动车负主要责任,机动车可能承担约70%赔偿);若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机动车一方仍需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
而2024新新国标铅酸车型63kg的更宽松限制,事实上鼓励了电动车厂家造出更大、更快的电动自行车。
可能很多人认为的新新国标电动自行车是这样的:

那个框架座椅被人骂到天上去了,说是没法带东西、载人、带娃。实际上电动自行车国标从1999年的第一版一开始,就禁止这么干。这款框架座椅实际上在上牌后也是一定会重新买一个大座按上去的,你看图片里螺丝孔都给你留出来了。
而在新新国标发布半年后的2026年,随着人们对于新新国标的关注度下降,深知玩乐型摩托在禁摩区的需求的电动车厂家,甚至推出了如下这样的产品:

这是最新一期北京市电动自行车产品目录上的九号新产品,在北京,电动自行车需要是目录中列明的款式才能上牌,不在目录里的一律算作是违规超标产品。那么这款看起来就不是善茬的车是何方神圣呢?这就是九号的MZ5电动自行车。
这款MZ5就是九号M5电动摩托车系列的电动自行车版本,除了尺寸和小座椅符合电动自行车新国标,其他的据目前所知与电摩完全一致。而电摩是什么配置呢?以列明的配置来看,M5 200电摩的电机功率16000W,72v90ah的锂电,极速可以达到110kmh。电自版本,将会改配48v12ah的铅酸电池以符合国标——买车的人几乎都会退电池,能够在本来一万五千元左右的售价里减去200元,然后自己配一块手工作坊出品的72v150ah锂电池上去——这款电自的电池仓本来就够大,就是为了后续改装定制的。
这种东西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北京的电动自行车目录里了,还需要担心新新国标的限制?当然不要了。因此,电摩级电自就是放纵、默许的产物,是“被预料到出现”的。
至于为什么禁摩而放开所谓的电自呢?电自一般来讲比其原本的电摩版本要昂贵1000-3000元左右,而电自的成本却通常因为减配电池、车座要比电摩低1000元。这多出来的钱,去哪里了呢?
只能说,有的时候,决定售价、销量的,并不是市场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