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为什么不管老头乐?
所有的这一类公职人员,他顶多只能管人间的事,管不了也不敢管地狱里的事。
我们镇上禁老年人代步车,禁得厉害,见了就抓,抓了就扣车。
也拦三轮车接送小孩,见一次罚一次,上学日和赶集日每天都拦。
但是有一个老年代步车一周四次来镇上,他们不管。
还有一个三轮车每个上学日两趟接送孩子,赶集必出现,他们也不管。
我们不修老年代步车,因为我是奸商嘛,眼里只有钱,开这种车子的人不仅没有钱,还都是难缠鬼。
但我和顺子一直在维护这辆老年代步车,使之能正常上路。
它还不是一般的老年代步车,它是一辆……特别破的老年代步车。
破到什么程度?破到它就没有一块漆面没有受伤变形,你甚至在上面找不到一块巴掌大小完整漆。
这辆老年代步车的轮胎是在我店里装的库存胎,100块钱装给他的。
所谓库存胎,就是在我店里放了3年没有卖出去的。
这种轮胎我拿过来是200出头,其实我可以正常价格装给别人,没有人会发现,因为90%的车主不会看日期,就算看了,我也可以说轮胎避光保存橡胶根本不会变质。
而就算变质,轮胎橡胶也是五年的保质期,而非三年。
我之所以装给这个老头不是为了标榜我道德高尚,而是我本来就道德高尚。
这车子的外观已经历经风霜,底盘也几度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那些个球头就像重度牙周炎患者的牙一样,是在北风里飘摇的枯叶。
我在汽配城和网上找配件,找了很久。
配件到了顺子给他装好,它又能跑了。
它跑得很慢,轻装上阵也只至多20码,如果上面装了两具待死的躯体,就比人力车还慢了。
有一次我大摇大摆走在路上,那老头从车窗里和我打招呼。
正常人坐在车上,喊我一句:“老板娘散步呢?吃了吗?” 在我应付回答后也就疾驰而去,留给我一个车屁股。
但是这老头坐在车里和我打完招呼后,一直和我并行。
他的油门已经踩到底了,实在是车子不给力。
于是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上街啊?”
“是啊,买包米。”
“这周还要再上医院吗?”
“下周再去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龟速前进,不能再快了,再快车上的两个老东西就要散架。
这样的一辆车,是很打眼的,镇上第一批抓老年代步车时,就抓到了他,不让他上路。
他拖着集结了各种角度的身体从车上爬下来,对笔挺的制服说:“如果你们不让我开这个车,那么老太婆每个礼拜四次去做血透就要靠你们送去了。”
于是放行。
来了新制服,又拦,又放行。
你没有办法,因为你可以用法律要求一个普通的人,辖制一个有望变好的家庭,但是你约束不了一个本就一无所有只剩下一口气呼吸的躯体。
要不然你把他这口气给他堵上,那这就是你的罪过。
上帝也不会原谅你。
还有一个没有牌照的改装三轮车,交警也放行。
车上的司机坐着时是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他是我儿子最好朋友的爸爸。
他只有一条右腿,左腿十一年前就没了。
他家里除了他和儿子,还有一个年迈的母亲。
这辆三轮车就是他除去双拐以外的唯一的交通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