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中国人的浪漫?

我们汽修店日常从汽配城发配件回来是三种方式:一种是物流,一种是班车,还有一种是货拉拉(顺风车)。

价钱自然也是从低到高,通常不急的货走物流,其次走班车,外地金主发货拉拉。

无论是物流还是货拉拉,我都不会单独把运费说给车主听,除非是价格低到没边,我也只会透露物流或者班车的费用。

因为经过我实践操作,大部分人在听到货拉拉运费时,都会觉得不划算,渐渐地我就明了,无论是一条一千块的轮胎,还是五六百的离合器三件套,在运费上花上百八十块钱,都是“不合算的”。

但这个费用加进货物本身,不要单独拿出来说,车主心里就不会不舒服。

顺子去路上修车也是一样,如果单独把下乡的费用挑出来说,车主就会说:“你哪里要这么多油钱?”

而加进货物本身的价格里一起“打包”说出去,他们就会心里很妥帖。

这也是朝三暮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今天让顺子去工地给一个人换轮胎,那个人车开得太生猛,刹车片也飞出来一截,顺子打电话让我报价时,竟然天真地相信车主说“轮胎归轮胎,刹车片归刹车片,过来这边的路费另算”。

他电话开免提,我用方言给他说我把上路的费用算一起,他哇哇叫着用普通话喊:“你就分开报价!”

气得我恨不能将巴掌伸进电话里扇他。

结果车主果然就对50块钱的上路费有所不满,其实一面十二个公里,来回二十四,虽然是水泥路,但这边山区路又不好走,五十块钱不是很合理的嘛?

但也能理解,人家知道你轮胎本身赚钱了,这里加一下那里加一下心里更是发毛,像医院里的单子一样,单看哪一项都不贵,一看合计三张卡都刷不够。

还好我刹车片比平时多加了30。

“总数多少?”

“680。”

这是一个皮卡17寸越野轮胎和一套刹车片的价钱。

我说了我们不贵,我昨天晚饭时还和顺子聊起为什么邻县姓王的一个修车师傅他的店就开不下去,后面他开卤食店也不行,就是因为他把自己的身份摆错了。

目前街边所有的像我们这样的店铺要生存下去,一定要端正自己的打工人心态,而不是将自己摆在老板的位置上。

打工人心态是什么?就是我这个月就跟一打工的挣差不多就行了,什么前期投入,沉没成本,都让它统统见他妈的鬼去。

比如刹车片,我拿过来七八十,装一百五六,客户能不能接受?80%的客户可以接受,有百分之十几的客户觉得有点贵,但没办法。

还有百分之一二的客户打开手机一看拼多多的价格,就觉得我们是黑店,换个刹车片挣一百多。

其实从我汽修从业者的角度来说,换个刹车片就算挣个一百多又怎么样?也不算贵吧?

折腾近一个小时,又是拆,又是打黄油又是磨的,如果我不是干这行,我这双手就是摁在一口成年猪的背上,不也能开出298的“亲民价”?

不要这样“践踏”我们这种不出卖色相的美女好吧?

今天的刹车片发的是班车,班车和物流不一样,要上车站去拿,去迟了班车上的售票员会骂人,就是那种大妈式骂人。

纵我嘴皮子再利索,也无力抵抗,只能被全方位唾沫碾压。

遣顺子早早去车站候着,防止他在那里等得无聊,时间又不及开一盘游戏,叫他带上小猪解闷。

岂料他们刚骑上电动车还没有走出50米,一台车就开了上来,前一天说好要换进气歧管的。

我跑到马路上吼了顺子的大名,把他召了回来,替了他的岗,带上小猪去车站接货。

在车站几乎和班车同时到达,“好险好险!”我心有余悸地和小猪感慨。再迟半分钟,就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回来的路上心情大好,大笑的嘴张得有点大,挂车甩起来的尘土糊了一嘴,我耐着恶心,想着到店里停下再吐,结果嘴里的唾液越积越多,实在没办法,我将车速放慢,探头向路边呸的一声……

一大口唾沫就结结实实地吐在了小猪的膝盖上。

夏天以来,他一直穿的都是这种短裤。

我慌忙停下车,尴尬地东摸西找,半张纸巾破布都无,我将袖子拉长,捏在手上欲擦之际,小猪发话了:“没有关系!回店里再洗了----这可比你当初跟在班车后面时人家吐你脸上强多啦!”

好儿子!好儿子!

喂你吃一块刹车片!

编辑于 2026-06-14 ·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