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学习开车的过程中有什么有意思的经历？
我见过连续考科二三次不过出来蹲在地上哭的女孩子。
也见过练车时，一出错就自己抽自己嘴巴吓得副驾上我不敢说话的暴躁老哥。
我是很早年就托熟人在驾校掏了报名费，但是我逃了整整六年驾训课。
为啥呢？因为在当时那个管理蛮荒的时代，教练动辄威胁斥骂学员。
而且那会儿，驾校管理混乱。
那年岁学车的孩子多，所以他们只求赶紧送走人然后盈利下一批。
于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科目一都没过就被拉上的公路练科三。
我也一样，当时的副驾的教练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头，手里拿着个长杆起子随时都准备“指点”操作不规范的学员。
那会我还不抽烟也不懂人情世故，于是不但要看路还要看教练手里随时准备戳我的起子。
然后就我的车就得熄火，这个熄火倒也不是我把啥怼了，是那教练看我操作不规范把火给踩掉了。
这个教练当然也不是多好的人，你给他拿东西香烟他会骂着说但是教你。
你不给？一脚踩灭发动机你就猜吧。
我也只能猜，因为我是当时科目一都没过就被安排去学科三的。
结果就是越猜越不得要领，而教练又不说话，猜到紧张处再被踩灭一次火于是就连正常的离合启动都做不到了。
然后教练就会板着脸让我僻下车，然后让给他供烟的孩子多练上我剩下的大半圈。
于是去了两天我就对那个教练惧厌得不行了，只要他坐在我跟前我就紧张到总要忘点什么东西。
那么不懂事又不聪明的我就更被这个教练讨厌了。
事实证明被老师欺负的学生也会被同学欺负，最笨学车时间最短，又不愿意上供的我就遭到了全部学员的孤立。
期间不止教练，还有几个优秀生对我极尽嘲讽，我还嘴教练就说人家车开得比我好所以说我是为了我好。
我就告诉他，你是教练你说的我当然听可你偏偏不说，但是他们都是没驾照的人凭什么说我！
那教练这才说，你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我咋说你嘛，连基本的知识都没有...
我就说那还不是学校安排我来学的？
教练就说那就让我给学校反应让我学科目二去算批了。
但是他还补了一句，就我这笨样，科目二估计也学不出名堂。
就在我火大时，那个之前说教我的小伙也嫌我抱怨他的说教，就说凭什么，就凭我爸有车啊！
我听完和他直接和他就隔着座位上的人在车上吵起来了。
这一炒那教练虽然当和事佬，但是声声句句都在向着那个给了他烟，而且家里有奥迪车的学员。
然后气得我直接下了车，硬硬从城郊徒步走回了家中。
这一走，学车就成了我的梦魇，我问了虽然学费退不了，我不想再和一群不认识的傲慢又会来事的人搅在一起去面对一个见人上菜的教练。
未来几年我一直在告诉家人我放假去学车，但是其实我都去了网吧。
于是在我家人以为我过了科一，科二，科三到我已经熟练公路驾驶的那几年里。
我其实连科目一都没有过...
我不想再想学车的事情，因为我在网络搜索中，那几年的驾校负面映像就一点点被拉满了。
如果说网上看见的欺负人和吃拿卡要不可信，那我如果以自身经历反证网络消息呢？
那只能更加在我心理实锤了驾校的不堪。
我一度甚至以为就我这片地方的所有驾校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也确实没有，因为每年夏天我身边都有父母投诉自己的孩子在某某驾校被欺负的事情。
甚至我父母的一些同事去学车时，明明在单位也是个干部结果在驾校就因为没上道然后被一群他们眼里的小年轻训的邦邦不敢还嘴回来的抱怨。
就让我更加进一步确认当年的离开是对的。
而这种委屈我也没办法和父母讲，因为只会被责备受不了委屈。
他们对自己学车被教练的骂的同事评价都是不会来事你还不会忍吗？
对处于天然下级的我来说就更不会好了。
我就这样一直和家人遮掩着到了我家把买车提上日程。
那么要见车就要先见驾照。
我家人这一嘴，这么多年怎么还没见过我的驾照？
就直接把我问慌了。
我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就只好背着家人再把学车提上了日程。
但是在当时多年负面印象加持下的的我，看驾校却无疑是和魔窟一样的。
只想着但愿这几年的社会历练经验，能让我从容应对下来未来的难挨日子吧。
结果等我回了驾校却发现老板都换了两茬子人了。
新老板是原来学校的科目二C2教练，驾校也就是剩下了4个教练。
我当然不关心曽经的驾校怎么混成这个球模样，再次确认了我因为科目一没过可以继续学习之后我就跟着校长到了驾训场。
他就指着场上的四个老头让我选了学科目二。
我一眼看去，有三个很慈祥的老头和一个凶巴巴的墨镜老头，但是没有最早拿起子别我的那个人。
我就问校长怎么没见那个毛师傅。
校长唉了一口气，说那个人老被学员举报，就让走了。
但是他给我补充，他知道毛师教的好，但是眼下四个老师傅其实谁也不输给毛师。
他问我是不是想赶紧拿照，我当然点头。
然后他就让我跟那个戴墨镜看起来凶巴巴的王师学。
他是误会我喜欢毛师那种抖S风格，所以就干脆把王师招呼了过来给我介绍讲这位其实语言也一样凌厉招男孩子喜欢...
就在我要推脱时，校长又补了一句眼下王师手里人不多，所以我跟了王师每天能多练，也就刚好能早学会早拿照了。
于是，我就没吱声儿的被王师领到了他的队伍。
虽然王师骂人是真的不亚于毛师的狠。
但是你开车出了错不等自己发现他就会像陶喆那样嗯嗯哎哎啊啊哦哦的开始给你暗示，一直到你开完了一圈，才把你拉下车再说道。
而且这位骂人不直接攻击人身，总开玩笑问着骂。
像什么：你刚才换挡用那么大劲儿干什么要把档把绞断吗？你真的爱这个档把给我说嘛，一会我把档把摘了给你拿回去不就行了。
或者像有人没拉手刹他就嚷，着问声音好听不，学员说啥声音，他说那你听嘛看嘛这么长的轮胎印，你家的地犁不够还要犁我们驾训场的地吗？
他这样说完，虽然也会狠中带骂。
但他用玩笑把错误从人身攻击里剥离出来，让人在笑和尴尬之间记住教训，这其实已经是很高级的教学本能。
而且这个人抽烟不收烟，就是你给他敬烟可以，但是你送他整盒烟他是绝对不要的。
他自言，自己最不喜欢那些觉得收了烟教练就能对他的好的学员，反而这些人学不好了他最看不起最骂。
啥时候都想通融，那最后通融到了路上，那就和卡车去通融吧！
我就和他聊起了自己曽经在这里学车的经历。
他就说到现在，他都觉得当年是胡闹呢，为了盈利啥都不考虑，像我这样科目一都没过就被塞上路的学员其实不少。
当时已经是一套流水化的学员输出体系了，就为了让当时最快的人一个月就能学出来放上了路然后招下一批。
正是这些学员和学校才养出来一批收人好处见势欺人的黑教练。
结果驾校名声臭了，现在城里年轻人少了学车的也没有以前多了，加上政策结果大驾校背后有人就都转的更加正规化了，而小驾校就混成了这个惨样。
他说回以前的教练夏天一个月赚不到一万是几乎不可能的。
再要加上吃拿卡要，有人为了多练一圈又是给教练买水又是给烟，还有懂事的请吃饭啥的，只多不少。
结果惯的一批人脾气大的一批，你不就是比人家多会开几年车嘛！
他直言当年有些教练就是犯了和保安一样的毛病，芝麻大的权，就要把它用成西瓜大的威。
手里有点小权力加上一群有求于自己的人，就马上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而现在...
反正到了这一步就这稀稀拉拉几个人，他就让我可劲儿练吧，反正已经没人争也没人抢了。
他保证把我能带出来。
而我，其实当时已经比较能应付这种粗暴的教学了，我虽然内心同样不喜欢这种粗暴。
但是王师一席话让我对他改观，他说自己这种人其实就是会了个大家都会的东西去教不会的人的小老头罢了。
大家说到底就是几个月缘分，那就干脆求个善始善终，毕竟出了校门人家敬你了你是老师傅，不敬你了，啥也不是。
于是我就在和大家的嬉笑怒骂中一天天练着车，同时观察身边这般驾校的末世光景。
毕竟难得的把社会各界人士一锅烩在了同一个学堂，于是也能见到一批浑身不自在的学员。
他们不笨，但是总会因为犯错被教练说，其实就是太小心了太敬畏了。
他们练车时稍微手轻手重，汽车一发出不正常的动静或者运动轨迹，马上自己就慌了。
特别是教练再脸色一板或者呵斥几声，立刻就会荒到连纠错都忘了。
再等教练一脚油门踩灭火把他们从车上赶下去，他们心理还要自怨自艾觉得是自己太笨了错了。
于是不光给教练道歉，甚至有人会买烟讨好或者请教练吃饭，就为了教练能给他们个好脸。
反而那些对车辆情况不以为意，更不屑于关注教练眼色的甚至和教练驳嘴的人，练出来的更快。
我们很多人都是从没有车的时代过来的，潜意识里汽车还是和贵重品挂钩的。
这些人自然尤其如是，所以当车子因为操作失误发出不正常的响动加上教练不对的脸色，他们就会慌神，害怕把车子搞坏，尽管那个驾训车已经破到踹一脚就会自己坏掉。
他们事后的自怨自艾和对教练的讨好也是出自于这种心理逻辑。
他们明明交了学费，却不明白自己不止是一个允许犯错的学员，更是驾校的消费者。
结果还要另花一笔钱讨好一个本没必要讨好的人。
所以他们练车耗时最长，因为害怕犯错心理消耗最大，即使学成了出来骂驾校最狠的也是这帮人。
说到骂驾校，我也懂那种委屈。
首先我第一个就碰见的是不当人的黑教练，很多和我一样的倒霉人也是这样。
再者来自不同阶层的人汇在一起学车，你就必须花时间成本应付这些人和这些也许你不喜欢的人和教练呆在一起。
结果一个没考好，当前科目就得全部推到重来。
所有人其实都把考试当成一种解脱，解脱那些骂着粗话的教练和平时不屑于接触的学员。
但是挂科就意味着你不但得再和这些人待上一段日子，还得继续应付烦躁的小心翼翼地驾训生活。
而且，成人其实拿不太多时间出来应付这些事情的，毕竟应付自己的生活就已经足以让大家心力交瘁，结果在要在学车的事情上抽时间，就很容易让人感觉到累。
特别是一但挂课，就得全部推到重来的感觉，也足以让人产生功亏一篑的崩溃感。
就我科二考试一想要回去见喋喋不休王师，和幻想他编排的又要怎么揶揄我的段子，我也压力暴大。
很多人也一样，觉得这样的委屈和付出不能有第二次乃至第三次了。
那么，我当然见过，连续考科二三次不过出来蹲在地上哭的女孩子。
也见过，练车时一出错就自己抽自己嘴巴，吓得副驾上我不敢说话的暴躁老哥。
见过科二一遍过时趾高气昂的车神，也见过科二一遍过科三卡住后像霜茄子一样的败犬。
虽然，学校比原来正规了，但是考试从来不是一个简单事情。
因为到我靠科目二三的时候，教练当然不是很有前赚了，但是为了提前适应场地你还是得为考场缴纳强训费。
这笔驾校和考场一起赚的钱，你缴纳了不一定能过，但是不缴纳绝对过不了。
因为不交钱科目二将没有人告诉你地上某条水泥裂纹要怎么用，123号那个车道好走。
科目三ABC三条路，你会和外地考生分到医院边那个最难走的十字路口。
那我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可以了，毕竟家里还要见我的驾照呢，于是乖乖交了强训费。
然后，科目二地上的每一个裂纹，栏杆上的每一个锈斑我都知道了怎么用。
科目三，我也算出来了以多少的速度过每个红绿灯都是绿灯的最佳时间。
但是我真正上路之后才发现这门技艺和开好车之间隔着一整个荒诞的现实。
我就像在炫耀自己把标准答案背得滚瓜烂熟的学生，但是心里却清楚这些答案出了考场就毫无用处，
可这套标准答案，却是我整整六年的心理梦魇，无数次的内心斗阵，两个月的炎日土场练车，高于学费两倍的强训费共同组成的，和无语应付的人际关系付出共同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