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行业卷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说实话，这个问题虽然是2024年问的，但是在2026年再回头看这个问题，我依旧是深有其感，感触颇深。

作为主机厂的软件工程师，我在这个行业好几年，亲眼见证了这场内卷怎么一步步从技术比拼演变成今天这景象。所以我的判断是：这场卷，短期内不会停，但迟早会以一种很难看的方式结束。我说说我的理由。

卷到现在，到底卷出什么了？

先看软件。智能座舱是这几年车企砸钱最猛的地方，但我们真正冷静地思考一下，现在的车机功能，到底有几个是真正实用，解用户燃眉之急的呢？有数据显示，当前智能座舱功能冗余率已经超过 60%，大量低频功能的实际使用率不足 20%，甚至更低。

我们拿屏幕举个例子。有的车装了45寸大联屏，有的甚至装上了投影幕布，更夸张的是车内硬生生塞了十来块屏幕。屏幕越来越多，功能却越来越高度同质化，看的还是那几个视频App，算力再强，打游戏依然会发烫。所谓的智能，真的是智能吗？这其实还是要打上疑问的。

而我担心的是：卷带来的更要命的问题是技术债务。为了赶进度，开发周期从48个月压缩到18个月，再极致压缩到12个月甚至更短。这意味着用原来三分之一的时间完成同样的工作量——质量怎么保证？防御性开发心理由此而生，只要代码能跑，就绝不去碰，生怕一发而动全身。这种开发节奏，产品质量的稳定性根本谈不上保障。

再看看硬件，看不到的地方，往往卷得更厉害。

电池悄悄缩水、车身高强度钢占比偷偷下降、底盘螺栓从不锈钢换成普通碳钢……这些变化消费者几乎感知不到，但确实在发生。如果想看细节，可以参考我之前的文章：

同时，供应链也被玩坏了。主机厂无休止地压采购价，供应商缩水，最终损害的是产品质量；经销商端销售压力剧增，恶性竞争成为常态；到了消费者这里，买到的是同质化严重的产品，所有投入都消耗在无意义的内卷里。这是一场全行业的消耗战，就算是家底再厚，也经不起这样长久耗下去。

那么，回到这个问题，汽车行业，卷到底有没有个头？

我的答案是：有，但结局不太好看。

内卷最怕的不是价格战本身，而是它对创新能力的毁灭性打击。

看看这张利润率图。中国汽车行业整体利润率在4%左右，远低于日系、欧系车企。全行业都在干赚吆喝不赚钱的事，而且看上去干的特别热闹，特别认真。可是，连基本盈利都难以为继，哪来的资金投入核心技术的自研？没有自研，谈何真正的技术突破？

内卷的终点，有几种可能：

第一种：市场出清。 大量弱势品牌撑不住，资金链断裂，被迫退出或被兼并。这个过程已经在发生了，只是还没到最集中的阶段。留下来的玩家少了，价格战自然没那么惨烈。

第二种：监管介入。 当恶性竞争影响到就业、供应链稳定和消费者安全时，政策层面大概率会出手干预。行业标准收紧，劣质产品被清出场。

第三种：技术拐点重新分化。 当某个真正有技术含量的创新出现——比如固态电池量产、L3/L4自动驾驶落地。能做到的玩家和做不到的玩家就会被重新拉开差距，内卷的逻辑就失效了。

作为一个在一线写代码的人，内卷对从业者的伤害是真实的，也是最痛的。行业吸引力在下降。为了赶项目进度，大家没有时间学新技术、做技术沉淀，都在忙着救火。今天修这个Bug，明天解决那个问题，哪有时间做技术积累？同时，行业利润率这么低，企业连给员工涨薪的能力都没有，付出与回报严重失衡，又有谁愿意在这个行业长期深耕？

而我真正担心的是：当这个行业变得让优秀的人不愿意进来的时候，我们又用什么去积累真正的技术能力？

汽车这个行业，我始终是抱着期待的，并且我是热爱我所在的行业的，是一个制造业大国转向制造业强国的标志。新能源和智能化的浪潮，本来有机会让中国汽车产业真正实现弯道超车。但如果这场内卷不能以一种健康的方式收尾，那弯道超车可能变成弯道翻车。希望这个行业能早点回归初心——少堆配置，多做质量；少打价格战，多做技术研发。这才是卷出个头、卷出价值的正确方式和正确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