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士正在换血：红色皇冠退役、牌照缩水七成、司机平均58岁

先直接说结论：香港的士正在全面换血，不是换一两辆车那么简单——车、牌照、支付、司机、网约车，五个层面同时在变。 我住了 8 年，眼看着它一点一点发生变化。

几个数据先摆这儿：

一篇文章讲不完，挑我亲身经历的几个切面说。

先说最直观的：车。

香港的士分红绿蓝——市区红、新界绿、大屿山蓝，这个大家都知道。但很少有人问：为什么满大街都是同一款车？

因为丰田当年专门为香港市场开发了皇冠 Comfort，耐用、维修便宜，一开就是 30 年，业内叫它「的士神车」。港产片里但凡有追车、夜归、阿 sir 拦车，出现的都是它——《古惑仔》《无间道》里那抹红色，几代人的记忆里都有。

去年它正式退役，红隧里几十辆皇冠排成一列，齐播《讲不出再见》。我没在现场，刷到视频还是觉得怅然。

接棒的是比亚迪、远程、MAXUS，大多是电动车。路上开始出现橙色、粉色、红白色的新车，红绿蓝不再是唯一的颜色。政府定了目标：2050 年全港的士实现零排放。

再说钱：牌照，一个能炒的生意。

来香港之前我真不知道，的士牌照是能单独买卖的。有人囤牌等升值，有人贷款买牌收租，靠司机每天交的车租还贷。全盛时期一个红色牌照卖到 700 多万港元，比不少住宅还贵。2026 年跌到约 220 万，十年缩水七成。

最常听到的解释是“网约车抢生意”。但数据告诉你另一层意思：全港 21 万人持牌，只有 4.6 万人在跑——不是牌照不值钱，是没人开车了。 牌没人租、没人开，价格当然撑不住。一个东西的价格，说到底由“还有人要它”撑着。

再补一组数字：的士日均 69 万人次，网约车 19 万人次，的士单量还是网约车的 3 倍多；可满意度 44% 对 95%。这不是谁打败了谁，是整块饼被重新切了——的士还拿着最大的那块，但切法已经变了。

然后说人：司机的处境，两头受挤。

上个月从启德打车回旺角，跟司机聊了一路。问他生意怎样，他说「也就那样」，语气很平。问平台抽成，他先说「不好说」，顿了顿补一句「但没你想的那么高」。他说得最实在的一句是：「以前只有红的在跑，现在 Uber、滴滴、高德、flytaxi……乘客手机上一排 App，每单都在抢。」

后来我查了数字才知道他为什么叹气：Uber 抽成通常超 20%，高级车种达 30%；市面上还出现 85 折的士，司机降价抢单，有同行说得直白——「老板出 85 折人工，你能接受吗？」一头被平台抽佣，一头被同行压价，司机夹在中间。

20 年前这行月入 3 万多，比很多白领高；现在每天扣完车租油费，好时赚 500，差时倒贴 600。年轻人自然不进来——送外卖不用考牌、不用付车租，月入稳稳 2 万，这笔账换谁都会算。

但也有反转：40 岁以下的的士持牌人比 2019 年多了五成多。有人辞掉月入十万的工作来开的士，觉得自由、多劳多得；有人边开车边拍视频攒了几万粉丝。老司机在适应新支付，年轻人带着新玩法入场——一辆车，两代人的方向盘。

最后说体验：从硬币盒到二维码。

8 年前我第一次在香港打车，红色皇冠，递过去一张千元钞票——司机一般不收千元大钞，找不开。他看了一眼说「冇散纸啊」，从座椅旁的小铁盒里翻出零钱，一枚一枚数着给我。硬币碰撞的声音，我现在都记得。

上周在启德等车，来的是一辆比亚迪，司机看着六十岁上下，我刚摸出钱包，他头也没抬，指了指挡风玻璃：「扫码啦。」2026 年 4 月起，所有司机必须提供电子支付，硬币盒正在退出历史舞台。

变化当然有磨合。有一次扫码没成功，司机报了个按人民币汇率折算的价格，我确认了正常汇率，还是按平常方式付了——不是谁故意，系统本身也在调试。也有年长司机不确定是否到账，乘客和司机对着手机研究半天，车厢里安静得有点滑稽。

但这场迟到的现代化，便利属于乘客，生意属于平台，而适应它的成本，落在最不会用手机的那批司机身上。没有人做错什么，只是时代转身的时候，站在最外面的人，总是最先被风刮倒。

在香港住久了会发现，变化从来不敲锣打鼓。它藏在一枚硬币的找零里、一张二维码的贴纸上、一个老司机的手势里。我们这代人，恰好都看见了。

你在香港坐过的士吗？硬币盒和二维码，你经历过哪个时代？

我在香港住了 8 年，公众号【好鲤鱼】持续记录这座城市被忽略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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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6-08-05 ·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