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科技史上有什么趣闻?
历史第三的老牌车企,造出史上首台国民级家轿,却没能大赚特赚。
反而被人抄走全部技术,连厂子也被抢了,总工甚至进了大牢。
而这一切,只因为他们得罪了一个巨头:
保时捷。
01
如今的车圈,但凡某台国产新车一发布,就会一堆人围上来,拿着显微镜对比这台车的造型,是否跟曾经发布的某台车有相似之处。
但凡能找到相似的点,哪怕很是牵强,也要丢一句:「看,又搁这抄袭了!」
并且无论什么品牌,几乎都逃不脱这个宿命。
久而久之,这群「鉴抄怪」得出一个结论:
众泰可惜了,晚生了十几年。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众泰当年,确实干过赤裸裸抄袭保时捷外形的丑事。
因为抄得实在太狠,以至于「保时泰」的诨号流传至今。
不过,当我们谴责那种「皮尺级复刻」的同时,也不能忘了问一句:
如今被捧上神坛的跑车界祖师爷保时捷,他们家引以为傲的原创,真的全是靠自家工程师在图纸上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吗?
在他们自己发家史上,就没干过类似的勾当吗?真的能撇清黑历史吗?
最重要的是,抛开情绪不谈,「抄袭」和「借鉴」这笔烂账的分野,又在哪里?
要讲清这些,我们先得把时间倒回到上世纪 30 年代,去看看当时的车圈,都发生了些啥。
要说那年代的车圈,还得先从一个人说起:
1933 年的德国柏林车展上,出现了一位跟汽车工业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身影:
阿道夫·希特勒。
就在 11 天前刚刚就职德国总理的元首,带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气场,在车展开幕式的讲台上振臂高呼:
「同胞们,我宣布,帝国将带来一些大震撼!我们将打造人类交通史上,空前绝后的道路规划。一个覆盖全德意志的高速公路网络,即将横空出世!」
台下欢声雷动。
「……那么,什么样的车才能配得上这样的道路呢?如今,汽车仍然只是少数富人的特权,而千百万勤劳、正派、体面的德国家庭,却根本开不起车!」
台下纷纷附和:「是啊,就是这样!」
「所以,我们必将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汽车!它必须结实耐操,不光能适应新高速,还要能在各种路上开;它必须足够大,一家人整整齐齐都能坐进去;它还必须经济实惠,让德国人都能买得起!」
台下齐声叫好,热泪盈眶。
不得不说,希特勒确实是个行动派——说要搞「国民车」,二话不说就真动了手。
先是亲自画了几张设计草图。

随后,又找来一批车圈专家,讨论这台新车的设计规格:
按照希特勒的想法,这台车的量化指标算得上是相当严苛的:
首先是极速必须达到百公里每小时以上,百公里油耗不能超过 7 升,车内空间还要能够容得下俩大人外加仨孩子。
最关键的是,它的售价还必须控制在一千马克以内。
这是什么概念呢?
在当时的欧洲,一千马克,大概只够买一台高档摩托车的。
而当时哪怕平价汽车的价格,比如菲亚特 508 Balilla,或者福特 Model Y 这样的,普遍价格也要数千马克。
在当时很多车圈人看来,要完成这个新总理的目标,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还有人暗地里蛐蛐他说:
「丫这就属于外行指导内行。」
既然任务如此艰巨,那当然只能找最牛掰的人来搞。
当时全德国公认最适合的人选,叫做约瑟夫·甘茨。
此人早在一年前,就率先提出了平价车的概念,并打造出了一台带独立悬挂和后置发动机的微型雏形车,Standard Superior。
论工程背景和设计功底,甘茨都是接手这个项目的不二之选。连技术路线他都基本跑通了。
但,希特勒甚至没正眼看他一眼。
为啥呢?
因为他是个犹太裔。属于踩了政治红线了。
所以希特勒刚上台,这位技术大佬就被盖世太保抓进去关了一年,还被查封了产业。放出来后,人直接二话不说逃去瑞士了……
既然犹太人不能用,元首就只能把目光放在纯血日耳曼人身上。
他看中了一个叫费迪南德·波尔舍的工程师。
嗯,波尔舍,就是保时捷。
——不然咋说一个好译名价值千金呢……想象下如果后来车名叫波尔舍,那产品溢价一下就下去了。
再说回波尔舍。
当时波尔舍干的,是纯技术外包的活,也就是给那些甲方大车厂当乙方。

至少在那会儿,谁都想不到他手下的作坊,会成为后来的斯图加特豪华跑车基地。
不过单说资历,老爷子还是非常能打的:
早年在戴姆勒·奔驰当过技术总监。单干之后接的活儿也都是做顶级赛车,比如给「汽车联盟」,也就是奥迪的前身,亲自操刀了享誉车圈的 V16 银箭赛车。
但是,你要觉得波尔舍可以轻松拿捏这个项目,那就大错特错了。
造赛车难不难?当然难,但比起造希特勒要求的「国民车」,难度还真不是一个级别的。
因为赛车可以不计成本,烧钱搞研发,再往死里堆料就行了。
而国民车这种买菜车呢,必须把成本压缩到极致,每一处细节都要打磨,大量的零件都要重新设计。可以说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口上。
更要命的是,在廉价车设计这一块,波尔舍早就栽过跟头。
——此前他曾接下尊达普和 NSU 两家摩托车商的外包合同,给人家设计廉价的家用车,Type 12 和 Type 32。
但波尔舍搞惯了性能车,实在搞不定成本控制,再加上始终解决不了发动机散热的问题,最后甲方看了直摇头,纷纷撤资跑路了。
这就导致在 1933 年前后,波尔舍的作坊其实接不到啥活儿,都快发不出工资了。
所以,面对希特勒抛出的这个国家级大单,波尔舍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本。
他想的是,先吃下来,再琢磨对策。
可真到研发环节时,面对一大堆设计难点,这老爷子就头大了……
02
最大的麻烦,在于当时的汽车底盘和驱动架构。
那会儿的主流汽车设计,大多采用的是「前置发动机、后轮驱动」,也就是所谓的「FR 布局」。

这种布局虽然优势很多,但也存在几个致命弱点:
首先,FR 布局想把车头的动力传递给后轮,需要依靠一根长长的传动轴。
这玩意不仅增加了整车重量,还让车厢地板上多出了一个巨大的凸起,挤压了乘坐空间。
其次,当时的发动机普遍采用的是水冷系统,包含水箱、水泵、散热管路等等一堆复杂部件。
合在一起,制造成本就下不来。
更不用说,在德国的寒冬,还很容易发生水箱冻裂的故障。
如果继续沿用传统造车方案,「空间大」、「速度快」和「成本低于 1000 马克」这三个指标,就成了不可能三角。
因此波尔舍的原型车测试屡屡失败,项目进度也严重滞后。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有人设计出了一种全新的架构,居然搞定了不可能三角……
——原来,距离德国不远的捷克斯洛伐克,有一家名为太脱拉(Tatra)的重型机械和汽车制造厂。
放今天,别说路人,就是混车圈的,也不一定都了解太脱拉。毕竟年代太久远,而且造的那些重卡和越野性能车也太小众。
但在当年,太脱拉绝对算得上是扫地僧级别的存在。
首先排资论辈,这公司就是开山祖师辈儿的,创办时间仅次于标致和奔驰,全球第三。
而且相比起别家车厂主打小汽车,太脱拉明显要「重」得多:
他家从造马车开始,后面什么重型机械、装甲车,甚至连火车都造。
1933 年前后,时任太脱拉公司总工的大佬,名叫汉斯·莱德温卡(Hans Ledwinka)。

汉斯·莱德温卡
莱德温卡也有研发廉价小轿车的想法,并且也面临波尔舍一样的处境。
思考再三之后,他决定大破大立,干脆把原先那套路子全摒弃掉,改用一套全新的技术架构。
既然 FR 布局的传动轴碍事,那怎么办呢?
莱德温卡一拍脑门:
「把发动机放后面去不就行了?」
于是,他将发动机直接安放在后轴上,彻底取消了贯穿车身的传动轴。这样一来,车身内部的地板变得完全平整,在不增加车辆外部尺寸的情况下,最大化了车内的乘坐空间。
没了传动轴,自然成本也低了。
这种「后置发动机、后轮驱动」的全新技术路线,就是「RR 布局」。

此外,莱德温卡一向看不上水冷系统,觉得这一套设备又贵,又死重,还容易坏。
他革命性地研发出了风冷系统,并搭载在发动机上。
这样,只要依靠车辆行驶时迎面过来的气流,外加冷却风扇,就能为发动机降温。这一设计不但简化了发动机结构,也降低了制造成本,同时还免去了水冷系统带来的维护烦恼。
此外,为了进一步降低车身重量,并提升车辆在高速行驶时的稳定性,莱德温卡还把之前太脱拉的独门绝学,「中央管状车架」给搬过来了。
什么叫中央管状车架呢?
就是区别于当时主流的梯形大梁,用一根圆形截面的钢管作为承载主体,再把差速器、离合器片这些传动部件全塞进这根钢管里头。

这种设计有两个好处:
一是钢管结构明显更紧凑,更具刚性,天生抗弯、抗扭刚度极高。
这种结构非常适配那个年代流行的独立后悬挂,各种颠簸路面上,车轮都能紧贴地面,车架也不会变形,驾驶体验远超晃晃悠悠的梯形大梁板车。
二是钢管就像一个外骨骼,既保护了这些精密零件,也让车身可以做得更轻便。
这样一来,在当时欧洲农村的那些烂路上,就不用担心碎石子把底盘的传动结构打坏。
不过,之前的中央管状车架太脱拉全用在越野卡车上,下放到小型家用车上,还是头一遭。
从中也能看出莱德温卡的决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引进了当时最先进的空气动力学,把车体外型改成了低风阻系数的流线溜背造型。
全部的这些新设计结合起来,就是太脱拉 1934 年横空出世的新车:「T97」。
这台车一发布,直接把整个车圈看懵了……
这圆润的无格栅前脸,标志性的青蛙眼大灯,再加上丝滑的屁股,无不充满了未来感。

太脱拉 T97
回头再看自家的车,傻大黑粗,方头楞脑土了吧唧的,怎么看都不香了。
如果只有外形漂亮,那太脱拉 T97 也只能算样子货。
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这台车的能效比,只靠一台 40 匹马力的小四缸,就能跑出 130 公里每小时的极速。
这数据简直是炸裂……
当时的欧洲汽车媒体对这台 T97 的评价清一色都是夸:
「它安静、平顺,底盘扎实,一脚油门,跟贴地飞行似的。」
「这车内空间,往常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享受到,难以想象平民也能拥有这样舒适宽敞的车厢。」
「别的不说,单是不用隔三差五加次水这一点,我就吹爆。」
就这样,在媒体的造势下,T97 成了全欧中产阶级的梦中情车,订单也跟雪片一样送去太脱拉。
而与此同时,相距不远的另一个人,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