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汽车 3 年亏损 183 亿，创始人成老赖，是企业自身经营失误吗？严重亏损是行业竞争下普遍困境吗？

梳理下哪吒汽车的历史，问题出在哪，就很清楚了。

1975年，方运舟出生在安徽桐城，1998年从合肥工业大学汽车系毕业。那一年，他的学长尹同跃刚刚创立奇瑞汽车，四处招兵买马，方运舟被相中，成了奇瑞的元老。

刚进奇瑞，方运舟干的是传统燃油车设计工作。

2001年，他写了一份关于新能源汽车的报告，先递给总工，总工说不可能实现，又递给技术中心主任，主任也觉得不靠谱。一个月后，方运舟拿着修改后的报告书，堵在尹同跃办公室门口。

尹同跃看完报告，觉得很不错，这份报告成了方运舟人生的转折点，他被调入新成立的清洁能源汽车专项组。

那时候，新能源汽车还处在史前时代，特斯拉还没成立，比亚迪还在做电池。

方运舟认为，传统燃油汽车做得再好，核心技术都是国外的。新能源汽车不能再让别人抢了先机。

2005年，方运舟团队和一家国外公司合作开发混合动力发动机控制技术，对方开口就要价几千万，态度傲慢。

方运舟带着团队一点一点抠细节，怎么改，用多少人工，花多少钱，把证据都摆出来，把价格压到了要价的五分之一。

到了研发阶段，对方又耍花招，让两边技术人员分开工作，不让中国团队接触核心技术。

最后，方运舟以几百万元为奇瑞争取到了整个项目的知识产权。

2003年3月，由方运舟团队研发的奇瑞第一辆新能源汽车正式下线。

2010年，奇瑞清洁能源汽车专项组升级为奇瑞新能源汽车技术有限公司，方运舟担任副总经理，兼任奇瑞汽车中央研究院混合动力部部长。

在他的带领下，奇瑞新能源成为国内首个盈利的新能源汽车公司。

要知道，那时候的新能源汽车行业，还是个烧钱无底洞。蔚来、小鹏、理想都还没成立，特斯拉还在为量产发愁。方运舟带着团队，在补贴有限，市场认知度几乎为零的情况下，把新能源业务做成了赚钱的买卖。

2013年，方运舟38岁，决定去清华大学读博士后，师从中国科学院院士欧阳明高，中国新能源汽车技术战略的制定者，十二五《电动汽车重大专项》专家组组长。

2014年，是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元年，出台了很多重磅政策，包括推广、应用以及购置税减免。

这一年，李斌创立了蔚来，何小鹏创立了小鹏，李想在筹备车和家，就是后来的理想汽车。

方运舟坐在清华的教室里，看着这些互联网背景的创业者拿着商业计划书四处找钱，他觉得机会来了。

但他和那些互联网出身的创业者不一样，没有光鲜的PPT，没有动人的故事，只有16年的造车经验。

2014年10月，方运舟联合了亿华通和浙江清华长三角研究院，拉上奇瑞的老同事，在浙江桐乡成立了合众新能源。

团队的核心成员，清一色技术出身，出了方运舟，还有彭庆丰，奇瑞新能源研究院院长。以及林伟，奇瑞新能源电控专家。

资本市场疯狂追捧互联网造车。

李斌讲换电的故事，何小鹏讲智驾，李想讲移动的家，这些概念新鲜性感，符合资本对颠覆的想象。

方运舟还是传统的工程师思维，他讲三电和制造工艺。在投资人听来，这些都是传统车企的老一套，不够酷。

蔚来融到了几十亿美金，合众新能源还在为几千万发愁。

在政策推动下，新能源汽车行业开始爆发，技术人才成了香饽饽，蔚来小鹏开出的薪资，是合众的两倍。

合众面试了一个电池工程师，聊得很好，对方也很认可合众的技术路线。但最后，他还是去了蔚来，临走前，他对方运舟说：方总，我很佩服你们，但我有家庭，有房贷。

在现实面前，情怀不值钱。

到2015年底，合众新能源账上的钱，只够发三个月工资，方运舟开始四处奔波，见了上百个投资人，都被拒绝。

这时候，骗补事件曝光，政策收紧，一大批靠补贴生存的企业倒闭，资本对新能源汽车的态度，从狂热转向谨慎。

方运舟通过清华的校友关系，联系到了一家浙江的民营企业，老板是做传统制造业的，对新能源汽车一窍不通，但对方运舟这个人很认可。

方运舟带着老板去了他们的研发中心，其实就是几间租来的民房，里面摆着几台电脑，还有一些简陋的测试设备。

老板看了半天，问：你们的第一辆车，什么时候能出来？

方运舟说：最快也要2018年。

老板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投5000万，但我有个条件，这笔钱，你必须用在刀刃上。

桐乡市政府通过旗下的投资平台，向合众新能源注资2亿元，解决了燃眉之急。

在当时，新能源汽车还是个政策驱动型行业。有地方政府背书，意味着更容易拿到生产资质，获得银行授信，进入采购目录。

但政府的钱，也不是白给的，桐乡政府提出了要求：必须在桐乡建厂，带动当地就业，在规定时间内实现量产。

2017年，合众新能源拿到了新能源汽车生产资质，这是当时最值钱的牌照之一，全国只有十几家有。

按照正常的节奏，从样车到量产，至少需要18个月，但合众新能源等不起了，方运舟要求团队12个月必须量产。

2018年6月，第一辆量产车哪吒N01下线。

这款车补贴后售价5.98万起，主打三四五线城市，销量不错，但卖一辆亏一辆，2018年，合众新能源净亏损8.3亿。

这时候，新能源汽车补贴开始大幅退坡，单车亏损开始加大。

2018年，张勇辞掉北汽新能源副总经理的职务。他刚刚带领北汽新能源实现年销10万辆，超越特斯拉，成为全球纯电动汽车销量冠军。投资人说他是在10万左右价位，最懂怎么卖车的人之一。

张勇和方运舟是合肥工业大学的校友。毕业后他进了北汽福田，从基层销售干起，喜欢不按常理出牌。

2008年，他当上北汽福田商务车销售公司总经理后，开创土狼战法销售模式，像狮子身边潜伏的土狼，从虎口里拔牙，就做大厂看不上的市场。

这套打法在北汽福田很成功。

2010年，张勇被挖到奇瑞新能源，担任常务副总经理，主管营销，在这里认识了方运舟。

但奇瑞的体制，让张勇觉得施展不开。2014年，他又跳槽回北汽，这次是北汽新能源，担任副总经理，营销公司总经理。

2017年，在北汽新能源创下月销10万辆车战绩后，觉得事业到达了瓶颈期，继续做职业经理人没啥意思，想当一把手。

蔚来小鹏理想这些明星企业，早就被资本捧上了天，张勇如果去这些公司，大概率还是当个高级打工仔。

就在这个时候，方运舟找上门了。

方运舟说：我们造出了第一辆车，但不知道怎么卖。如果你来，我给你最大的空间。

这句话，打动了张勇。

方运舟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不懂销售，愿意放权，这对职业经理人来说，是最重要的。

2018年，张勇正式加盟合众新能源，担任联合创始人兼CEO，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

张勇上任后，决定给品牌改名。

公司原来叫合众新能源，产品品牌也叫合众。张勇觉得合众听起来挺好，但是作为品牌有点平庸，很难记得住。

以前整车厂取名追求高大上，但是现在接地气很重要。

那叫什么好？

张勇想了很久，有一天，他突然想到哪吒。

五岁以上的人都应该知道哪吒这个名字，节约营销成本。哪吒生而无畏，敢为人先，与创业公司的精神内核契合，脚踏风火轮，代表对自由出行方式的向往。

张勇把这个想法告诉方运舟，方运舟说你定。

2018年6月，合众新能源正式发布哪吒品牌。第一款车，就叫哪吒N01。

品牌发布后，市场反应平平。

哪吒N01补贴后售价5.98万起，主打三四五线城市，2018年下半年，只卖出了1000多辆。

2019年7月，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上映，票房突破50亿，成为中国影史动画电影票房冠军。

电影火了，带火了一个词：我命由我不由天。

张勇抓住了这个机会，他让团队把这句话，作为哪吒汽车的品牌slogan，蹭了一波流量。

张勇定下哪吒汽车的销售战略：农村包围城市。

避开一线城市，蔚小理在北上广深厮杀，哪吒不去凑热闹，主攻下沉市场，三四五线城市，小镇青年是哪吒的核心用户。

复制土狼战法，把在北汽新能源验证成功的B端销售模式，复制到哪吒。

这套打法，很快见效。

张勇用三年时间，把一家濒临倒闭的企业，带到了新势力销售冠军。

那段时间，方运舟和张勇，被业内称为最佳搭档。

方运舟负责技术产品供应链，张勇负责市场销售，两人分工明确，琴瑟和鸣。

传统4S店模式资产太重，建一个4S店，光装修就得几百万，哪吒烧不起。在县城商业街租个100平米的店面，摆两辆车，放几张桌子，成本控制在20万以内。销售招本地年轻人，他们熟悉当地人情世故，知道怎么跟老乡打交道。

在一线城市讲科技，在县城得讲人情。

但光靠C端，销量起不来，张勇想起在北汽新能源的经验，B端市场才是快速起量的关键。

于是，他带着团队，干起了陌拜扫街的活。

滴滴等平台正在疯狂扩张，需要大量电动车，张勇一家一家谈，给出优惠的价格。

各地都在推广新能源汽车，公务车出租车需要电动化，张勇跑遍了江西、广西、浙江等地级市，跟当地政府谈合作。

他的筹码是在当地建厂，带动就业，税收留在当地。

这招很管用，江西宜春、广西南宁、浙江桐乡，三个地方政府先后入股哪吒，采购了大量公务车。

到2019年，哪吒N01的销量结构变了，B端占比超过50%，C端占比40%左右。

2020年3月，哪吒第二款车哪吒U上市，补贴后13.98到19.98万元。

11月，第三款车哪吒V上市，补贴后5.99到7.59万元。

这两款车上市后，销量开始爆发。

当时新能源汽车市场开始从政策驱动转向市场驱动，三四线城市用户开始接受电动车。

哪吒V定位年轻人的第一辆智能电动车，续航401公里，带大屏，支持OTA升级，6万的价格，性价比爆表。

2020年，哪吒销量突破1.5万辆，2021年突破6万辆，2022年突破15万辆，登顶新势力销冠。

2021年，周红衣宣布投资哪吒。

他认为，蔚来小鹏理想都上市了，所以选择空间很小，哪吒汽车更像是一个创业团队。哪吒走的是农村包围城市路线，这个市场很大，而且竞争不激烈。蔚小理看不上这个市场，传统车企做不好这个市场，哪吒有机会。

周红衣在微博上给哪吒打广告，省了几千万营销费，成为哪吒首席车模。

哪吒的农村包围城市，是一个典型的生存优先战略。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避开巨头竞争，找到空白市场，快速建立规模。这个策略，让哪吒活了下来，销量一度登顶。

2022年登顶销冠，盛世之下危机四伏。

平均售价只有8.4万元，单车亏损5.4万，网约车、公务车等B端客户占比超过一半，这些车卖得便宜，利润薄，严重依赖政策。

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埋下几个隐患。

6万的车，毛利率不到10%，卖一辆亏一辆，全靠走量。

主打下沉市场，便宜的标签一旦贴上，就很难撕掉。

过于依赖B端， 网约车、公务车占比过高，个人用户认可度低。

张勇看到了这些问题，他定下了转型战略：产品向上，品牌向上，渠道向上。

2022年7月，哪吒S上市，售价19.98万到33.88万元。

这是哪吒第一次冲击20万以上市场，张勇对这款车寄予厚望，他在发布会上说，哪吒S要重新定义智能电动轿跑。

市场反应非常冷淡。

2022年全年，哪吒S卖了20278辆，月均不到1700辆，同价位的比亚迪汉，月销2万辆起步。

消费者花20多万买车，看中的不仅是产品，更是品牌。哪吒在大家心里就是个6万块的车，突然卖20万，没人买单。哪吒S的配置参数，在20万价位里只能算中规中矩。智能驾驶、智能座舱这些核心卖点，跟蔚小理比有差距。

上市半年后，哪吒S突然降价1.3万元，老车主集体维权，口碑崩盘。

张勇不服气，他觉得问题不在产品，在营销。

2023年4月，哪吒GT上市，售价17.88万到22.68万元。

这是一款双门纯电轿跑，张勇对它信心爆棚。他在微博上放话，三个月后，哪吒GT单月销量能把市场上所有的两门跑车按在地上摩擦。

现实很骨感。

2023年全年，哪吒GT卖了8564辆，2024年跌到1323辆，最惨的时候，月销量只有个位数。

张勇后来在微博上公开检讨，2023年新老产品切换时没有衔接好，节奏乱，新产品上市定价过高，下半年虽然调整到位了，但已丧失了先机。

但这时候检讨，已经晚了，雪崩开始了。

2024年哪吒汽车销量6.45万辆，同比腰斩，从新势力销冠，跌到第九名。

300多家经销商齐聚桐乡维权，曾经帮哪吒打江山的战友，现在成了债主。

张勇不再担任CEO，转任公司顾问，创始人方运舟重新掌舵。

方运舟接手的，是个烂摊子。

他提出几个改革，聚焦海外市场，专注毛利率为正的产品，国内适度竞争，全力以赴IPO。

口号很响亮，但现实很骨感。

2024年6月26日，哪吒汽车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招股书显示，三年累计亏损183亿元，2023年营收135.5亿元，亏损68.67亿元，毛利率-14.9%，仍未转正。

哪吒汽车近年来销量不断下滑，知名度也远不及蔚小理等造车新势力，对公司持续融资带来不利影响。

国内救不了，那就去国外。

方运舟把宝押在了东南亚市场，2024年，哪吒海外销量近3万辆，主要来自泰国、印尼、巴西，泰国工厂已经投产，印尼工厂在建。

但东南亚新能源汽车市场刚起步，市场不大。比亚迪、长城、上汽都在东南亚布局，哪吒没有明显优势。

2025年3月，哪吒汽车宣布与泰国金融机构达成100亿泰铢授信，这笔授信资金优先用于东南亚市场供应链建设，不会直接拿来缓解国内债务。

哪吒的问题主要在战略层面，不要怪投资人背景不够硬。

张勇擅长销售，但不懂战略，方运舟懂技术，但不懂管理。

还是传统的工程师思维，缺少产品思维，不够懂用户。

你看零跑转型就很成功，学习理想，搞半价理想，在下沉市场做的很不错。

哪吒过度依赖低价走量，忽视了品牌建设，品牌从下往上做是很难的，蔚来理想都是从上往下做。

哪吒S和哪吒GT的失败，是品牌撑不起价格，消费者可以花6万买辆代步车，但不会花20万买个普通品牌。

要上市得趁早，哪吒等到危机重重才想上市，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最好赶在风口上市，融一大波钱，钱多才有试错空间，你看蔚来亏了1000亿，依然还能融到钱，中东王爷、美元基金都来送钱。

比亚迪、吉利、长安等传统车企全面发力新能源，零跑这样的新势力也走出来，10万以下市场被血洗，哪吒的农村包围城市战略失效了。

整车厂创业难度很大，新势力赚钱的没几家，新能源车核心在三电，电池电机电控，尤其是电池，占总成本的一半，除了比亚迪自产电池，都是给电池厂打工的，成就宁德时代的2万亿市值。

电车同质化严重，外观奔驰化、保时捷化，内饰奥迪化，极度内卷的一门生意。

目前走出来的几家，老板都是二次创业，有成功的经历，李想之前搞过泡泡网和汽车之家，李斌做过摩拜和易车网，何小鹏做过UC浏览器，零跑是大华老板朱江明二次创业，赛里斯依托华为生态。

有过成功的创业经历，对资本市场的理解更深，融资能力更强，虽说是外行跨界，但反而能成功。

方运舟和张勇只做过高管，缺少自主创业经历，在这么内卷的赛道，还是更看好连续创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