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好镜——徕卡APO-TELYT-R modular system 280 - 800mm 原型镜

很多人都想过一个问题，变焦都是连续的，有没有不连续，只在几个焦距使用的变焦镜头呢？当然，这个问题可以查到很多解释，一般都指向打入式变焦，大家比较熟悉的就是大炮的内置增倍镜，这里我也不多赘述。

徕卡曾在m口推出过两款变焦镜头，Tri-Elmar16-18-21和28-35-50。很多不了解的人乍一看以为是不连续的变焦头，但其实它只是在三个焦距可以显示对应框线和黄斑联动的变焦镜头。当然，对应的代价是光学部分比较受限的同时，机械结构极端的复杂，价格也十分昂贵。虽然徕卡不太在乎成本，但旁轴搞变焦这件事情实在是费力不讨好。

不过，徕卡或许真的有一套镜头符合“不连续变焦”的精神，那就是APO-TELYT- modular system 280 - 800mm。这套组合价格已经来到十万零几，即便有硕大的肌肉也难以激情的拍摄。

虽然我们对徕卡的认识更多来自于中广角，但上世纪的徕卡也推出了不少望远长焦镜头。这也并不是一帆风顺，与各种定位高端，低端的厂商一样，徕卡也经历了一段远古大炮的时期，此时很多超长焦往往只使用两三片的简易消色差结构，性能也可想而知。

转折最初在七十年代的APO-TELYT-R 180mm 3.4，这是一款由瓦尔特曼德勒操刀的镜头，最初为美军设计，而后下放到民用市场。180apo采用了徕卡自研的短冕玻璃554666，具备不错的二级光谱修正——虽然它色球差拧麻花，全开高光部分色球差并不极致，近摄因整组对焦所以比较摆烂，但这对于美国海军都不是问题，毕竟他们不会贴到三米内拍苏联飞机，也不会看到胶片上的飞机出现一点点色球差就两手一摊背过气去。

1984年，徕卡推出了APO-TELYT-R 280/2.8镜头，采用了徕卡新的低色散玻璃（后可能交由康宁生产），比之前的TELYT-R250/4提升明显，虽然那颗也生产到九十年代就是了。硬素质足够强大，轴向色散消除的非常好。四年后，徕卡在汉城奥运会上展示了APO-TELYT-R400/2.8，但这个项目直到1992年才真正量产。

按一般的厂家来说，接下来无非就是推出500/4，600/4，800/5.6这些规格的镜头了，但徕卡即便造出先进的超长焦也无非是和佳能尼康同台竞技而已。更何况，135胶片时代大家的相机选择更多都是看机身，镜头素质的差距相对难以拉开拍摄效果。徕卡R本身不冷不热，更何况还缺乏自动对焦，本身就没有什么优势。

另一方面，徕卡还不得不制造这些豪华的超长焦镜头，否则有钱的顾客就会问：隔壁佳能都有600mm和800mm，为什么你没有？

所以，徕卡想要做的大概就是一套硬素质强大，要在同时代大炮里面领先，至少不逊于前两颗2.8大炮，同时有狠活作为卖点，与别人差异化竞争，最好在预期相对少销量高售价中节省成本的镜头。

因此，徕卡的解决方案是推出了这样一套东西：

两个前组和三个可换的后组，可以组成六种镜头：口径约100mm的280-400-560，和口径约140mm的400-560-800。全体采用内对焦，erwin puts认为像400/2.8硬素质超过了以往的400/2.8，但比不了非模块化的280/4——这颗主要还是在均匀性上比较占优啊。从官方mtf图来看，全体都有足够先进的轴上硬素质和较为平台的外半场表现，但超长焦常有的些许倍率色散拉低子午分辨率导致mtf“裂开”依然难以避免，还得考虑到它的设计思想有点类似变焦头，在这种组合上死堆倍率色散不是最优解。官方手册还特别提到了红外摄影无需矫正对焦，这或许为后面埋下了一些伏笔。

令人感动的是，徕卡发布了这一大套镜头的专利，虽然和实物片型上有些出入，但也可以参考一下设计思路。

设计师是Lothar Koelsch，曾在蔡司任职设计了CY80-200mm镜头，后于1986年加入徕卡成为镜头设计主管，主导了M90AA，R70-180APO，M35/2 asph等镜头的设计，专利著名Walter Watz的M35/1.4Aspherical（11873）也很可能有他参与。02年他从徕卡辞职成立了K S Optics，从此徕卡进入Karbe时代。

专利提到这种远摄镜头由两个不同的镜头系统组合而成，一个为前组，另一个为聚焦组。前组能够以模块化方式与聚焦组结合。由于采用了相同的模制坯料且镜片元件无需进行变动，其单位成本较低，因此生产新焦距所需的成本在一定范围内得以降低，用户也可以相对低成本的扩展其远摄镜头的选择范围。这一部分倒是很符合徕卡此时的精神状态。

镜头设计上，和其它同期的巨大超长焦构形也比较类似，前组是一个巨大的triplet，后面的负镜修正组负责内对焦，构成一个类似Tele-Tessar的构形。某种意义上这个科技树可以追溯到这几个东西。

血缘上更近的则是FD500/4.5L这些，那么回到APO-MODULAR-R，我们暂且将第一个组成280-400-560mm焦距，100mm有效口径的前组称为前组A，第二个400-560-800mm焦距，140mm有效口径的前组称为前组B，组成280或400/2.8镜头的后组称为后组1，400或560/4的后组称为后组2，560或800/5.6称为后组3。也就是说，A1组合为280/2.8，A2组合为400/4，A3组合为560/5.6。B1组合为400/2.8，B2组合为560/4，B3组合为800/5.6。

用料方面，乍一看则会令人疑惑：一些ED和异常色散玻璃在现行的肖特，豪雅，小原等玻璃库查无此人，而这些和常见的牌号也只有一点差异，却无法直接匹配使用。一些人可能会下意识把它当成徕卡当今常见的火星玻璃加密专利的做法，毕竟这个专利也只是原型镜，但仔细研究就会发现：这些材料与康宁的一些玻璃完全匹配！

我们回到70年代的徕卡玻璃库，除了短冕玻璃554666，Heinz Broemer和Norbert Meinert还研发了对位肖特FK52级别的ED玻璃，随即被应用在一些Elcan军用头和APO-TELYT-R280 2.8上。在一份徕卡玻璃图中，还可以发现一些比较怪异的独家牌号，而其中的560717就与康宁的B58-72相匹配，之前的神秘554666也能找到B52-67作为对应。至于这些是怎么由徕茨玻璃实验室移交到康宁，那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顺带一提的是，实物的用料也未必完全与原型镜一致——抛开后组明显不同的片型不谈，前面的两个巨大正镜也很可能有出入：B前组的第一片是B58-72（也可能为徕卡自家的560717），第二片为487817（Obr.1985）/FK52。而Marco Cavina的文章指出，实物B前组两片大的正镜都是487814，我们也暂且不是特别确定。官方MTF与原型镜专利确实有点区别，但参考价值还是有的，我们在后面会讲到。

首先来看A1，APO-Modular-R 280mm F2.8

全开轴向色散只有60多微米，短波稍有一点点色球差——当然这并不是很要紧。轴上性能远超尼康的300/2.8D2，也强过时间接近的宾得FA300/2.8等镜头，可惜比起佳能佬中心分辨率差一些——佳能的EF300/2.8一代就可以碾压很多较新的大炮了，不过尚且也和它拉不开差距——在当今60mp的机身上，攀比160lp/mm是0.3x还是0.4x确实没啥必要。

收缩一档光圈到F4，由于倍率色散比较多，均匀性比起尼康，宾得甚至佳能还是有些差距的。

Erwin Puts认为老一代的R280/2.8整体性能可以与佳能328一代达到同级别，硬要说的话佳能在均匀性上有优势，那么作者本人真的有这么一颗镜头，实际用下来它的中心确实强悍，轴向色散也是难以察觉，但倍率色散让它的边缘画质虽然够用但不太体面，对这个镜头来说这也唯一能在远摄发现的像差。

新的R280/2.8由于考虑到前后组的匹配，难以在这里兼顾太多，不见得比老版提升很大，但实物比起原型镜的倍率色散控制可能还要更好一些。

前文说，官方手册写了“红外摄影无需矫正对焦”，那我们不妨来看看它的广谱矫正性能

在近红外段，A1组合的轴向色散是非常少的，整个色焦移呈现出反S型，可以与Y轴有三个交点。这完全可以称APO了。近紫外色散稍微有一些，但尽管算上这个也小于佳能EF300/2.8，确实对红外摄影相当友好。

接下来是A2，400F4

轴向色散滑坡到150微米左右，但这只是近轴的色焦移，并不能代表一个存在球差的系统完整的表现。宽光束来说，由于各色色球差高度靠拢，能量也是相当的集中，轴上性能一点也不差。

收缩一档光圈就没那么多提升了，160lp/mm的高频由于衍射极限，并没有提升，而因为一些焦点偏移，反倒会显得有所衰减。

广谱矫正方面，虽然轴向色散多了一些，但形态上依然APO。另外官方MTF来看实物大概中心会更好，边缘场曲也更多一些。

再然后是A3

轴向色散继续滑坡，色球差在归一化光瞳坐标0.5左右这一段能量倒是比较集中的，考虑到F5.6的光圈，画质也还说得过去。分辨率受衍射制约较为严重，毕竟光圈就这么大，中心来说即便是无比强悍的尼康500 5.6和这个原型镜也只是160lp/mm MTF30和MTF40的区别，超长焦视角小，光圈F值小，当今使用萤石和特殊色散玻璃来消色差架构又弥足成熟，下限那当然是很高了。

相比之下，均匀性和一些附加属性显得就更有价值。无论是轻量化，还是高速的自动对焦，亦或是优雅的宽光谱矫正，这些小方面，子项在实拍中反而会更有用。

收缩一档光圈，提升相当有限。官方MTF在5.6更平坦，中心性能更好一些，F8倒是非常相似。

从近红外到近紫外色散接近1毫米，还是多了些。焦移曲线和常见的消色差透镜是反过来的，然后在色球差的层面上能量较为集中，不过实物依然可能有更好的，最起码最起码是可见光范围内 更好的中心性能。

看完了前面第一组小口径的。我们来看140mm有效口径，康宁含量更浓的B组。首先还是B1，400mm 2.8

尽管从官方MTF图来看两颗400mm均匀性都不怎么好，但原型镜的428还是太极端了点。轴向色散在本栏的可见光光谱下只有50微米左右，甚至小于佳能和尼康的末代单反大炮，当然球差还是略微多了点，相比之下均匀性就显得较为悲惨——弧矢方向其实很平，仅从近轴来计场曲相当的少，但大概是由于弧矢彗差和一些复杂的高阶像差，分辨率并不理想。子午方向则由于倍率色散摆烂，甚至出现了混叠。

收缩一档光圈，均匀性有所提升，但子午方向复色光分辨率依旧比较难看。从官方mtf来看，轴上性能不会有这么好，但均匀性更佳，mtf子午弧矢裂开完全是倍率色散的问题。

广谱矫正与A1一样优秀，不过形态上不太一样，这位的焦移曲线堪称诡异。

来到我们最喜欢的600/4级别大炮环节，B2

轴向色散近200微米，意味着中心有明显的滑坡，好在色球差还是比较集中。场曲像散倒是比较克制，但倍率色散还是那个样子。

宽光谱的矫正水平依然还可以，即便是原型镜。

这个性能滑坡就太明显了，从官方口径来看中间段反而是这套镜头的强区。

最后是B3，800/5.6

宽光谱的色焦移依然维持了S形，量就比较大了。官方MTF来看轴上比B2这种大抵是有些下滑的，不过没这么离谱，在徕卡波长权重下40lp/mm还是能达到mtf70。

总的来说，原型镜专利匹配度不是那么高，更多还是参考它的设计思路和用料风格。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尼康58G，35G，索尼35GM这种脍炙人口的镜头尚且没有完全匹配的专利，这个也就只能忍一忍了，你当然不能指望徕卡像佳能那样出完原型镜再专门出一个实物的专利来秀肌肉。

尽管模拟结果已经称得上还不错，但从官方Datasheet和一些实拍来看，实物还是要做的完成度更高，更体面，更均衡的。专利里这套的强区在A1，A2两门小炮和B1，而实物强区在中间段，特别是B2 560/4这样的镜头，实物的宽光谱矫正性能也很有可能更好。

一方面对于徕卡这造出了 一大套有卖点，外观奢华还能在徕卡体系中节省成本的强力镜头，另一方面也让我联想到精神状态颇有些类似的雷丁那iic，contaflex等机器。好在超长焦大炮的结构比较千篇一律，视角的差异也比较小，并不会像换前组相机那样用着85/1.4的规模造一个85/4出来，最后疗效还堪称灾难。

从矫正倾向来看，我也是比较欣赏这一套的。镜头设计是两头无聊，超广角和超长焦往往都是只看硬素质就完事了，毕竟他们没有那么多过渡区和焦外可看（超长焦的白开水焦外+巨大口径无非也就是糊成一坨），那平面性能与分辨率显然是重中之重。考虑到现代化超长焦本身就下限较高，特别是在像素较低的速度机上，恐怕FD 500/4.5L和适马500/4Sport远摄都拉不开什么差距。与其讨论谁离F4 F5.6的衍射极限更接近那么一点点，倒不如在其他子项卷一卷。一方面是对焦，我们可以看到AF时代下这些先进炮的自动对焦越来越迅速，还有镜头防抖虽然对画质有不小打击，但对于F值较小，安全快门速度较高的超长焦，在实拍中也不失为权宜之计。

再然后还有轻量化，我们可以看到保温杯一样大的尼康500/5.6E——这东西只有70200同等的体积重量，当时上手真的给常用600f4d2的我不小震撼。无反设计的适马500/5.6更减重了约100g，这样的轻量化高素质拍鸟配置在很大一方面解决了“走出去”的问题。

剩下的无非就是红外与紫外矫正，近摄这种花活。虽然一般人可能不太在意，但对于发烧友来说，有广谱矫正在超长焦大炮的使用中还是更友好的。蔡司自从SA250/5.6和350/5.6就开始做优秀的红外紫外矫正——主要是NASA的需求，而徕卡似乎也对这个东西有执念，APO-TELYT-R180/3.4最初设计用于美国海军，服役要求之一是其在红外和可见光下都应表现良好。后面的像R280/4，乃至APO-MODULAR-R这一套都体现了强大的红外矫正。还有就是天文爱好者西格玛，150/2.8OS，500/4等在远摄有强力的宽光谱性能。

大炮的近摄环境相对来说比常见的中焦，标头甚至超广角要少，不过如果近摄真的很强力，倒是在电影拍摄等环境有实战价值。因此，Arri Signature Prime280/2.8特意在近摄下了功夫，从专利仿真来看它的近摄画质要远胜过在远摄同样强力的佳能。

最终，徕卡用独特的“可换前后组”方式造出了一套性能足够强大，也很利于红外摄影，并且足够有卖点的镜头，确实有一定水平。不过，超长焦大炮本身就应用场景狭窄，更何况徕卡这套还是手动对焦，像B组动辄6.5kg的重量更是生命难以承受之重，比拍摄超级利器856E还要重上两台D850，真从实用角度买这些镜头的恐怕是把昂贵的徕卡超长焦镜头架在车上去荒漠草原拍野生动物的中东王爷居多。

非常可惜的是，尽管模块化设计很有利于改进对焦组，完全可以造一套适配自动对焦相机的AF模块，但徕卡的SL系统姗姗来迟，最终意难平的也是徕卡没有真重新Refresh造一套自动对焦模块。还好徕卡并没有完全忘记这些曾经的决战兵器，如今在SL，CL乃至数码M机的配置文件都有他们的身影。

奢侈品公司也是需要有内涵的。徕卡曾经是一个仗着自己的利润空间，可以造出并不是那么符合市场需求，但非常有活或者足够极致镜头的厂商，我希望未来的徕卡依然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