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没有空调,人们是怎么熬过来的?是气温没现在这么高么?
这个提问勾起了80年代童年的回忆。
我家住在徐州,那里曾经有座兵工厂,对外的称号是“4813工厂”,场址依稀记得是在矿山路上。后来,兵工厂转民用,在80年代初,制造出一批会摇头的电风扇,我记得品牌名称是“月仙”。
小时候,就是“月仙牌电扇”陪伴我度过一个个酷暑。
我记得,无数个被热醒的中后或午夜,还没有睁开眼睛,耳边就听到电扇嗡嗡的声音。然后,就等待着下一股热风从房间的一端,扫到另一端。当热风吹到脸上的时候,还能闻到被风吹起来的头发上,沁润着汗水的微微的酸味。那股子热风,也只是电扇能起到的一点点“安慰剂效应”。
热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就感到身下的凉席也是黏糊糊的,潮热难耐。于是,就没法再老实得睡着了,而是扭来扭曲。母亲如果这时也醒来,会摸一摸我身上的汗水,然后起身去洗脸盆里泡一下毛巾,然后拧干,再把毛巾摊开,敷在我的脸上或胳膊上。这样会让我好受一些。
作为孩子的我,贪凉。就想把毛巾完全摊开后,竖着铺在我的肚子上。这时,母亲就会低声训斥我:“不行!会冻着肚子的!”是了。似乎所有的在中国长大的小孩子,都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童年魔咒:无论天气多么热,都不能露着肚子睡觉。
不过,似乎童年时再热的天,总有土办法忍耐过去。
因为,80年代的徐州城,市区仅有南北各两条主干道,以后来的彭城广场为中心,东西、南北两两交叉。东西不过十华里,南北不过五华里。加之机动车稀少,“空调”更是只能在外国电影里看到的玩意儿,因此还形成不了“城市热岛效应”。加之那时大部分居民都是住在平房里,并且大多数人都沿着故黄河而居。因此,老徐州人会说:“在黄河沿住,地下湿气重,阴凉”。
而即便在主干道,也是街道狭窄、林道树繁茂。淮海路、王陵路、青年路、中山路上,都种满了繁密的梧桐树。据说,这是当年的徐州城,唯一能与省会南京“比试一下”的优点。
所以,酷暑中的徐州,待在室外,似乎是更好一点的选择。
尤其是,一到傍晚,徐州城里有几处“避暑胜地”一定是人满为患的:一是,故黄河的几座桥上。什么五孔桥、迎春桥、沈场桥,桥上的人行道上,到处都是各家各户拿来占位子的凉席。二是,云龙湖边。那时的云龙湖还出于尚未开发的荒芜状态,大堤上荒草半人高,湖面宽广,一阵风来,荒草索索,在此纳凉的人们会停下嘴里的聊天,几乎是齐声赞叹:“好凉快!”再就是铜沛路附近的肉联厂冷库。也不知是当年保温材料质量不佳,还是其他原因,那冷库的凉气儿,总是会散逸到大马路上。在那个几乎无人体验过空调的年代,乌央乌央的人们带着自家的小马扎、小板凳、小凉席,围着肉联厂冷库的大门坐着,享受这“科技的伟力”。
在漫长的童年,那些数不清的酷热夜晚,小孩子们躺在凉席上,要么被妈妈口中重复了无数遍的故事哄睡着,要么被大人一句“还不睡觉,再不睡你给我滚”的谩骂声中哭哭啼啼的睡着。唯一不可能发生的,是被妈妈抱着、拍着睡着。因为,毕竟肉跟肉贴着,会热得受不了的。
40年过去了,今天的我的家里,楼下是一台柜机,为大概40多平米的客厅和一个半开放式的小书房供凉。楼上的两间卧室,各自有一个空调供凉。另外,楼上还有一个小的次客厅,有一个1P的带有制冷功能的小窗机在需要时供凉。
在童年,这是不可想象的“天堂般幸福的生活”吧?可就这样,孩子嫌他房间里的空调在睡觉时噪声大了点,老婆嫌空调的“auto”模式下,对室内环境温度的感知不准确。我呢,也在打算在楼下的客厅换一个变频的柜机,这样制冷效率更高、更省电。
唉,每一个时代的人,都有“求而不得”的烦恼。真是生而为人,没有不贪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