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1.氛围感英伦盯鞋 Ride—Nowhere (1990) | Hifiman Edition XS No 1

0001.氛围感英伦盯鞋 Ride—Nowhere (1990) | Hifiman Edition XS No 1

宽松声场搭吉他墙,用一副平板耳机重听 Ride《Nowhere》

一个关于器材与音乐的夜晚,以及为什么1990年的那堵音墙至今没有倒塌。

一、深夜里不该做的事

深夜两点,城市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外机的低频嗡鸣。我做了一件发烧友圈子里公认"不该做"的事——把一副开放式平板耳机插上桌面耳放,点开了一张1990年的盯鞋(Shoegaze)专辑。

耳机是 HIFIMAN Edition XS,一副三千元档的开放式平板。专辑是 Ride 的《Nowhere》。

按理说,深夜聆听大动态摇滚专辑是音频圈的大忌——动态余量、低频下潜、瞬态响应,这些参数在夜深人静时反而容易被放大成刺耳的存在。但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关小音量。相反,当《Seagull》最后那段绵延数分钟的吉他噪音墙铺开时,我关掉了台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不是这张专辑需要一副好耳机,而是这套组合恰好回答了一个我一直没想清楚的问题——器材和音乐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

二、先说器材,但不说太久

Edition XS 在发烧友圈中的处境有点微妙。它既不是旗舰,也不算入门;搭载了"隐形磁体"(Stealth Magnet)技术和 NEO 超纳米振膜,纸面参数在同类中相当突出,但很少有人用"通透""解析力强"这种词来一句话概括它。

原因很简单——它最突出的特质,恰恰是最难用参数量化的那样东西:空间感。

开放式意味着声音可以向后方自由扩散,平板振膜意味着振膜是一整片极薄的膜在磁场中震动,而非传统的动圈运动。这两项特性的叠加,给了它一个鲜明的性格:

声场是松弛的、向远处展开的,不是紧紧箍在脑袋上的。

很多人第一次戴上平板耳机会被那种"声音仿佛从远处飘来"的感觉吓到——不像动圈耳机那样把声音直接"塞"进耳道,而是像打开了一扇窗,让声音从某个开阔的空间里自然地流淌进来。

这种松弛感在日常聆听中可能不显山露水。但当你把它怼上一张以"吉他墙"为核心音色的盯鞋专辑时,事情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三、1990年的牛津:四个年轻人和一堵墙

Ride,1990年,英国牛津。四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Andy Bell、Mark Gardener、Laurence "Loz" Colbert、Steve Queralt——在 Creation 唱片旗下发行了他们的首张全长专辑《Nowhere》。

那是一个奇妙的年份。My Bloody Valentine 刚在两年前用《Isn't Anything》把"盯鞋"这个词从乐评人的字典里拽进了乐迷的日常;The Stone Roses 刚用一张同名专辑重新定义了曼彻斯特的骄傲;而英伦摇滚(Britpop)的黄金年代还要再等三四年才真正到来。

Ride 不属于以上任何一条线索,但他们恰好卡在这个缝隙里。

它不像 My Bloody Valentine 那样激进地把人声埋进噪音的深海,也不像后来那些英伦乐队那样轻快明亮。Ride 做的事情,用最简练的语言概括就是:两把吉他同时踩下失真效果器,叠加出尽可能厚重、宽阔、绵延的音墙,然后在音墙的缝隙里塞进一段旋律。

这就是所谓的"吉他墙"(Wall of Guitars)。

它不是"大音量"的意思。音量大是一回事,音墙是另一回事。音墙指的是一种空间上的密度——当多个失真吉他的声音层叠在一起时,它们不再是个体乐器,而是融合成一整片巨大的、有质感的声学结构。你听不到哪一把吉他在哪里,你能听到的只有那堵墙本身。

《Nowhere》的吉他墙是温暖的、金色的、带着嗡鸣的残响的。它不攻击你,它包裹你。

四、当宽松遇上音墙

现在,把这两样东西放到一起。

Edition XS 的声场向远处松弛展开,而《Nowhere》的吉他墙是一整片从近处铺到远处的声学结构。当耳机开始播放这张专辑时,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耳机不再是一副耳机了。它变成了一个房间。

《Nowhere》的第一首正式曲目《Kaleidoscope》只有不到两分钟,但它是一把钥匙。前奏的吉他音色带着微妙的合唱效果(Chorus)和失真底色,从左前方和右前方同时涌入。由于开放式平板的物理特性,声音不是被"挤压"在双声道之间的,而是自然地向后方和上方延伸。

你会产生一种错觉:不是你在听吉他墙,而是你站在吉他墙里面。

第二首《In a Different Place》更进一步。鼓组的节奏变得明确起来,Loz Colbert 的鼓点在失真吉他的海洋中时隐时现。中频是平板耳机普遍的强项——鼓声不是干瘪的"啪啪"声,而是带着空间感的、有体积的打击。你能感觉到鼓面震动的空气。

然后是《Vapour Trail》。

这是整张专辑,甚至可能是整个盯鞋运动中最完美的一首歌。

前奏的吉他旋律像一缕光——如果你用的是封闭式耳机或者普通动圈耳机,这段旋律大概率会被后续加入的失真层压扁,变成一团模糊的嗡嗡声。但这副耳机做了一件事:它把这段旋律从吉他墙里"剥离"了出来。

不是刻意的、人工的剥离,而是自然的那种。就像你在一片浓雾中突然看到了远处的灯塔——雾没有消失,灯塔也没有变得更亮,但你的视线穿透了过去。

隐形磁体技术在这里帮了一些忙——传统平板耳机的磁体结构会在高频段产生衍射和反射,导致层次感模糊。去掉这些遮挡后,高频信息更直接地传达到耳朵。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该糊的地方糊,该清楚的地方清楚。

对于《Nowhere》这张专辑,这种能力至关重要。因为盯鞋音乐的美感恰恰建立在一个矛盾之上——你需要在"模糊"中听到"清晰",在"淹没"中辨认"方向"。如果一副耳机把所有细节都解析得清清楚楚,吉他墙就变成了一堆杂乱的噪音;如果它把所有东西都糊成一团,你听到的就只是白噪音。

这就是"宽松声场"在这个场景下的意义。它不是一种锦上添花的音质参数,它是一种空间上的邀请——邀请你进入音乐内部,而不是站在外面往里看。

五、后半场的崩溃与重建

《Nowhere》的前半段是舒适的、迷人的,像被一条温暖的毛毯缓缓裹住。但专辑的后半段开始变得不安起来。

《Polar Bear》的节奏更紧凑,吉他的失真更厚实,贝斯线开始在混音中争夺空间。贝斯在平板耳机的低频段表现出了特有的质感——不是"轰"的一下,而是"嗡"的一下。区别在于,"轰"是冲击,"嗡"是持续。盯鞋音乐需要的是后者,一种持续的、带有物理性的低频存在感。

《Dreams Burn Down》是整张专辑最重的曲目。曲如其名,它听起来像是某段美好的东西在缓慢地燃烧、崩塌。吉他墙在这里达到了最密集的状态,多层失真叠加成近乎物理性的压力感。

我用封闭式耳机听这首曲子时,会有一种"被堵住"的不适——声音没有出口,全部挤在耳道里。但开放式结构给了这些声音一个出口。高密度的吉他墙从耳机后方"泄"出去了一部分,反而让整体听感变得可以呼吸。

该有的力度和压迫感一点没少,只是你不会被闷死在里面。就像站在一堵巨大的瀑布面前——水声铺天盖地,但你站的地方是开阔的,风是流通的。

最后一首《Seagull》是一个漫长的终结。它以一段相对温和的吉他旋律开始,然后逐渐叠加失真、延迟、混响,在接近尾声时变成了一片近乎纯粹的噪音海洋。这段噪音不是混乱的——它是有纹理的,像海面一样起伏,有高潮也有低谷。

平板耳机在此展现了另一个优势:极低的失真。即使音墙变得如此密集,耳机本身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干净、透明的底色。你听到的"噪音"是音乐本身的一部分,是乐器和效果器产生的,而不是耳机失真带来的副产品。

这让最后那段噪音墙变成了一种近乎冥想的体验。

六、器材不是主角,但它决定了你站在哪里

写到这里,我需要承认一件事:《Nowhere》是一张用一副一百块钱的耳机也能听懂的专辑。

它的伟大不依赖于任何器材。那堵吉他墙,那几段旋律,那些少年意气,是四个牛津年轻人在1990年就凝固在磁带上的东西。无论你用什么设备播放,它们都在。

但不同的器材会决定你站在哪里。

• 用手机附送的耳机,你站在墙外面,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它,知道那里有一堵墙,但感受不到它的质感。

• 用一副不错的中端动圈耳机,你走到了墙根底下,能摸到墙壁表面的粗糙和温度,但你的视野被限制了,你只能看到眼前这一小片。

• 用一副声场开阔的开放式平板耳机,你被允许走进墙里。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有远有近,有厚有薄。你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你被浸泡在其中。

七、一个私人的夜晚

那天晚上听完《Nowhere》之后,我又随机播放了几张专辑。一些电子乐,一些古典,几首华语流行。耳机表现得都很好,但它没有再给我那种"走进墙里"的感觉。

因为不是所有的音乐都需要一面墙。

这让我意识到,器材和音乐之间最美好的关系,不是"好耳机让所有音乐都变好",而是某副耳机和某张专辑之间存在着一种特定的默契。这种默契不常发生,但一旦发生,你会觉得自己以前从来没有真正听过这张专辑。

一副以"松弛的声场"为性格的平板耳机,和一张以"吉他音墙"为灵魂的盯鞋专辑,恰好形成了一种互补——耳机的宽松给音墙留出了呼吸的空间,而音墙的密度又填满了耳机展开的那片空间。

就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锁。

八、然后呢

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这篇文章既不是一篇器材评测,也不是一张专辑的乐评。它是一个私人聆听经历的记录,试图描述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体验。

如果你恰好也有一副声场开阔的开放式耳机,并且你恰好还没有听过《Nowhere》,那我有一个简单的建议:

找一个安静的夜晚,关掉灯,把音量调到你觉得舒适的偏大位置,从头听到尾。

如果你恰好是一直在听《Nowhere》的老乐迷,只是从来没有用一副好的开放式平板耳机听过它,那我也有一个简单的建议:

试一试。你可能会听到一些以前没听到的东西。

这些"以前没听到的东西"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它可能只是鼓组多出来的一点空间感,可能是吉他残响多延续了半秒钟才消散,可能是人声从音墙中浮现时多了一丝清晰度。

但就是这些细小的差异,让一面"墙"变成了一座"房间"。

而音乐,从磁带上被读取、被解码、被转化为电信号、被平板振膜重新转化为声波、穿过空气进入你的耳朵——这整个过程中,每一个环节都在试图还原1990年那四个年轻人在录音室里创造的瞬间。

有些环节做得好一点,有些环节做得差一点。

但总有一些时刻,所有的环节都对齐了。你闭上眼睛,三十多年前的声音就这么真实地出现在你周围,仿佛录音室的墙壁在你身边重新立了起来。

这就是我们折腾器材的意义。不是追求完美,而是追求那个所有环节都对齐的瞬间。

配乐建议:阅读本文时,建议同步播放 Ride —《Nowhere》(1990, Creation Records)。

器材参考:任意一副声场开阔的开放式平板耳机 + 具备一定推力的桌面耳放/解码耳放一体机。

编辑于 2026-04-24 ·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