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R里的屏幕越多，你的效率越低

Q： 这届CES上，很多VR厂商都在演示 “无限桌面”、“多屏办公”。很多人觉得，VR的生产力就是提供5~6个虚拟屏幕。这个想法对吗？

A： 这是苹果Vision Pro引领的一个潮流。如果你只是在CES现场体验5分钟，答案就是“太棒了”，把14寸屏的笔记本一下子变成5~6个30寸的曲面屏环绕你，太有视觉冲击了。不过，如果你花半小时真的用它编程或者写作，那么答案是 “不好用”。

把关注的焦点放在 “支持多少个虚拟屏”，是因为你觉得：虚拟屏比物理屏的成本更低，摆放更随意，当然越多越好。这就像汽车刚刚发明的时候，人们要给它加上马鞍子一样。VR的生产力，根本不在于它能渲染多少个悬浮的矩形窗口，而是怎么降低大脑的工作负担。

Q：为什么更多的屏幕，反而是生产力的阻碍？

A： 因为GPU渲染屏幕的能力，可能超过大脑注意力的极限了。我们做过测试，发现了一个规律：当用户面前的活动虚拟屏幕超过3块时，心理压力和疲劳程度会出现一个急剧上升的拐点。

在物理世界，你可以轻松转动眼球，用余光扫视旁边的显示器。但在VR头显里，受限于光学镜片的“最佳清晰区”（甜蜜点 Sweet Spot），画面的清晰度从中心向边缘是逐渐下降的，用户为了保持边缘内容的清晰度，仅仅转动眼球是不够的，要被迫大幅度转动头部。假设一台VR宣称提供6块虚拟屏，但用户为了看清旁边屏幕上的代码，就要不停地左右转头，那么它提供的就不是生产力，而是 颈椎劳损。

想解决转头的问题，第一，VR要同时增大“视场角”和“角分辨率”，但这两个参数是矛盾的，无法同时满足；第二，光机设计也要针对边缘成像进行优化，如果镜头分辨率在视野边缘下降太快，会导致显示模糊，就算有再多的虚拟屏，对于编程或者写作这样需要精细阅读文本的工作，还是毫无意义。

Q：如果有多少虚拟屏只是营销，真正衡量VR生产力，要看什么？

A： 进入沉浸的时间，或者换一个更准确的说法：进入心流工作状态的时间。从戴上头显，到高效地开始工作，中间需要克服多少障碍，花费多少时间？我们做过一个完整的体验地图，几乎所有VR在这个指标上的表现都不好。

调研发现，VR阻碍用户进入心流的原因有三个，它们都和“有多少虚拟屏”没关系：

长时间阅读是不是舒适？能不能轻松看清楚小号字体，连续阅读两小时会不会感到眼睛疲劳、颈椎压迫或者头疼？这是显示方案（比如Pancake透镜+4K Micro-OLED组合）和佩戴方案（比如头戴重量不超过200克）决定的。

多模态交互是不是方便？能不能让用户自然地混合使用眼动+手势（快速选择）、键盘+鼠标（精准输入）、语音（快捷命令）？VST能不能让你随时查看参考书、设计图等纸质文件，以及手机消息？

空间锚定是不是稳定？在虚拟空间中摆放的文档、白板、屏幕，在几天后能不能精确地锚定在同一个位置？任何微小的漂移或抖动，都会让用户不信任虚拟工作环境，觉得它不如真实世界可靠。

Q：VR生产力算一个成熟场景吗？

A：刚刚起步，离成熟还很远。甚至“多屏办公”这种模式，也只是一个短暂的过渡。

为什么财务报表一定要显示在一个扁平的2D屏幕里？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可以从任意角度观察数据、用双手直接操纵的3D模型？

VR生产力的未来，一定不是堆叠更多屏幕，相反“屏幕”会彻底消失。信息、工具、界面，就好像现实世界中的物体一样，以3D方式很自然地出现在我们周围的空间中，更容易理解，也更容易操作。

把VR理解成“无限多个虚拟屏”，就像用 “更快的马车” 来定义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