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徕卡相机拍照是什么体验？

体验就是：「那些听不见音乐的人，认为那些跳舞的人都疯了」。

从我小学第一台索尼Cyber-shot卡片机开始，到初中的佳能400D、富士初代X100、高中的索尼RX1、适马DP3 Merrill、大学本科的适马SDQH、4x5大画幅+斯奈德镜头、硕士的索尼A7R4+蔡司Loxia、理光GR3，如今我已经是步入中年的老油条了，终于在去年购入了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徕卡旁轴M11。你以为用徕卡的都是脑子不好使的冤大头，但实际上大部分徕卡用户并非一上来就直接徕卡；除了自己买的相机以外，我在大学单位也常年用富士中画幅、尼康D850、Z8，所以无论是主流还是非主流，我深度使用过的相机系统不算少。除了理光GR3以外，我喜欢上述所有相机系统，但最爱不释手的一定是徕卡。

作为一个刚步入30的男人，虽然正值男性的黄金年龄，但我也能明显感觉到我不是25。以前我想做所有事情，现在我只想做好几件事情——

徕卡旁轴就像一个中年男人，不求面面俱到，但求取舍之道。

面对琳琅满目的日系相机，我的心路历程是这样的：

我不拍视频：为了视频功能，相机需要因续航而增加电池、因散热增加体积、因呼吸效应牺牲镜头尺寸、因读取速度而牺牲像素、因空间而取消机械快门，我为什么要给我不需要的功能而妥协？事实上是，连好莱坞用全画幅拍电影都会有巨大的景深问题，何况是没有调焦员的普通玩家？绝大部分人用相机拍视频是远不如手机的。
在「自动对焦」和「体积+画质」之间：我选择后者。无可否认自动对焦是方便的，但对于我这种很少拍人像的摄影师来说，这并不是刚需，更何况是我这种常年使用24和21的用户。至于画质，索尼GM镜头除了锐度以外，其暗角、畸变、焦外二线性、虚化都是客观上远远不如徕卡。对于手动对焦的旁轴，徕卡向索尼定制了没有对焦点的传感器，除了能实现ISO 64以外，对宽容度也有不少帮助，因为没有PDAF条纹，这直接让M11问鼎最高画质的全画幅数码相机。PDAF对画质的影响有多严重？实现相位对焦是要在传感器上埋下对焦点的，也就是说原本是采光的像素点变成了对焦点，这导致了对焦更快的A7R5在画质上不如A7R4，也预示了画质优先的R系列已经走到尽头了。
作为从事艺术事业的人，我的核心价值观是「审美」，我天然地更喜欢漂亮的工具，而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相机系统比徕卡M更漂亮。
德系镜头是「全局反差低，微反差高」，日系镜头是「全局反差高，微反差低」，这导致德系高光没那么容易溢出，阴影也没有那么黑，全局反差低的镜头会让测光更准、白平衡更准、颜色更好看、直出更省心；而不是像我以前用索尼，需要前期欠曝、后期拉阴影、再调色等等，从而增加后期成本。尤其是理光GR3，后期成本大得离谱。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认同M机身配福伦达的原因，出来的颜色偏冷，一点也不好看，徕卡的优势并不是色彩科学，而是它特定的「色彩科学+镜头颜色倾向」得出一个偏柯达胶片视觉组合，缺一不可。

有没有不满？有！没有防抖！但现在Adobe的AI降噪太厉害了，ISO 20000硬是给我拉回了320的模样，所以在极暗的光线下，我依然是F8，因为景深>画质，这也是我不选择中画幅的理由之一。而且在「防抖」和「黄斑」之间，好吧，这也是我没有选择比M11便宜2w的SL3的原因。

也许你认为「我可以不用，但你不可以没有」，但我却不那么认为。日系相机的性价比是高的，因为功能真的很多，但是功能真的越多越好吗？我记得有一次我在苏格兰拍废墟，我是用双卡的，但其中有一张卡满了，然后之前的设定禁止我单卡拍摄。那天碰巧下着大雨，我躲在大树下花了将近半小时搞懂索尼那迷宫般的菜单，然后才能继续拍照。我自认是一个数字化程度很高的人，毕竟我也不老，但索尼真的难倒我了。用徕卡的时候，我也试过卡满了，但是人家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要把照片存在机内256GB的ssd吗，然后我点个OK就能继续拍照了。虽然这是一件小事，但总的来说，当我用日系相机时，我是在用一个数码产品，但德系或者胶片系统时，它们的交互逻辑让我只需要专注曝光三要素。在这个过剩的时代里，专注才是最稀缺的杀手锏。

徕卡不完美，但正因为其绝对的偏科，使得它更加专业。那些说徕卡堕落的人，其实是参数正义的愣头青：既不懂商业，也不懂艺术，更不懂生活。做主流均衡性高的相机系统是御三家，徕卡这种德国手工工作坊和东南亚廉价流水线是同一个赛道吗？索尼和佳能的销量少于百万级别就已经有来自成本平摊的巨大压力，而徕卡一年才几万销量，用自己的短处打别人的长处不是有病吗？小众市场对价格不敏感，毛利率极高，因为用户根本没有其他选择，你看M和Q有对手么？连御三家的尼康都放弃低端机型，开始走「小而精」的路线。摊子大不一定是好事，连锁餐饮老板未必活得比小老板更滋润，找到属于自己的赛道才是胜利的关键。不信你看莫氏鸡煲的老板，人家下班只想唱K，你却执意让人发财，我delay no more。

除了我提到过的定制版无PDAF传感器以外，我觉得绝大部分人真的不懂徕卡M的含金量。你以为M的小尺寸仅仅是因为手动对焦，但是你不妨看看福伦达和蔡司的FE和M口，这完全就不是同一级别的东西。每次我用徕卡拍照的时候，我都不得不惊叹这如此小的尺寸居然拥有如此高的素质，这是一种变态的克制。小体积、高画质、高颜值，这无疑增强了许多摄影的乐趣。用索尼的时候，我觉得我在使用一个无情的科学仪器去采集数据，而使用徕卡M的过程却是愉快的—— 在我街拍的时候，它不会引起太多注意，这种「非侵入性」的特征是人文摄影中最昂贵的成本；当我身心疲惫的时候，它不会增加我肩膀的负担；当我无聊的时候，在防潮箱里的它会怂恿我带它出去玩。总的来说，索尼更像是一个专业、高效、能把事情基本办妥的同事，但下班后你不会想和他多说一句话；而徕卡更像是一个有品位、懂理财、高颜值的朋友。

数码已经快卷到头了，从物理层面来看，60MP在F8已经有衍射问题，全画幅再堆像素已经没有太多意义了，这也是为什么要发展中画幅的原因。手机摄影可以堆算法，专业相机在机内堆算法好像不太现实，后期堆算法可以，但这不是相机厂的事，而是Adobe的事，这甚至会缩小高端与低端机型的距离，再进一步缩小相机厂的毛利率。富士之所以能崛起，甚至严重威胁到尼康作为御三家的老三地位，就是因为用户已经对数字游戏感到疲惫、性能早已过剩，所以富士的颜值、拍立得的趣味、理光的口袋体验、徕卡M的黄斑、徕卡Q的顶尖不可换镜+防尘防水，这些「非全能的特长」反而成了用户最愿意买单的地方，你需要明白「差异化体验」的价值。这些有特色的相机反而越来越有作为，你看固定镜头相机在 2025 年甚至实现了近30%的爆发式增长，可见平均分更高的可换镜系统并不是唯一的答案。

在相机的工业设计里，最昂贵的永远是高画质+颜值+体积，而在过去的100年里，徕卡M依然是没有任何对手，如此高的理财属性是有其原因的。

在摄影市场越来越小众的情况下，「小而精」的徕卡反而越有优势。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会发现你不需要讨好所有人，只需要专心做好你想做的几件事情，并且从中得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