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恰当地表达对残障人群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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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不知道題主還會不會記得當時是什麽原因讓你提出了這樣的問題?不管怎樣,我當下感受到的是你的善意。你想要支持殘障朋友,但是你卻是那麼小心翼翼,生怕善意變成了惡意。所以,我針對你的如何做到“恰當”兩個字做一些迴應。

做到“恰當”之前,請先放下對“不恰當”的焦慮

很多朋友會在與殘障朋友相處的時候,有輕微的“社交焦慮”,會擔心做的不好,會擔心傷害對方等等,這是一個比較普遍的現象。這些焦慮從哪裡來呢?
聯想一下其他人際互動中的焦慮情景,如果你有焦慮,一般來自你對TA的“不知道”、“知道”與“我猜”。
“不知道”指的是你對TA的不了解,例如不知道對方是否能夠接受握手或者擁抱的問候方式,見面的時候你怎麼做才會是最好的表達友善的方式。這種“不知道”產生的焦慮可以幫助我們去做好人機互動的準備,例如去了解對方的文化習俗等。另一個角度來講,這種焦慮是對自己要被評價的焦慮,擔心自己表現不好,會出醜,會被否定等。
“知道”指的是我們在與人交往的過程中會使用我們的過去經驗來對TA進行一個預測,這種預測是有根據的,例如“我知道下午和老闆開會他一定會批評我上個月的績效太差”。這種焦慮也是可以推動我們進行一些策略上的準備。
“我猜”指代的是一種投射機制。心理學中有一個重要的概念“投射”。弗洛伊德最早提出這種心理機制來理解人們的心理表現。後來,隨著理論的發展,這個概念的含義越來越廣泛,但是“無意識”是始終不變的一個特徵。我們會無意識地將我們自己的態度、認識、思維、情緒、願望等反映在理解他人或者解釋事務的傾向上。投射無處不在,所以在與人交往的過程中,如果對TA越不了解,就越多的投射,因為我們很難接受“不確定性”。投射可以幫我們至少猜測對方會有什麽想法和行為,然後我們可以有一些心理準備。但是讓我們焦慮的是,當我們,打個不恰當的比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時候,我們當然會擔心和我們投射的“小人”來相處啦,因為你甚至知道這個“小人”會怎麼做一些噁心的事情。不好意思,這些噁心的事情,正是我們自己內心小劇場的一個演員。

回到與殘障朋友相處的情境中,我們也不外乎由以上三種心理運作模式。
當“不知道”對你來說多一些的話,就可以去加强了解,減輕“不知道”帶來的焦慮。如果你的焦慮水平還沒有達到讓你開不了口的時候,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去把你的擔心告訴對方,然後去請教對方你想要知道的事情就好了。
當“知道”多一些的話,你可能要考慮你的知道有多少成份是“刻板印象”。我們過去的經驗有的是片面的,有的是過時的,還有的是多元複雜的,但是我們很容易用最簡單粗暴的“刻板印象”來理解並記憶人或事。所以當你面對一個個體的時候,請放下這些刻板印象,例如“盲人我不能用文字和他發短信”、“殘疾人很自卑,我們不能和他談論他的殘疾”等等。這些印象有可能是在說某些人,有可能是再說某些時候,但是你面對的是一個當下的主體,TA有他的個性與特徵,殘障也是其中一個。其實你只需要考慮你和一個非殘障的陌生人怎麼交流,怎麼表達友善和支持,相同的答案也同樣可以被運用在與殘障人的交往之中。
當“我猜”多一些的時候,往往是我們在以“如果我是TA,我會……”的思考模式來投射。大多數人都會認為自己如果有一天成為了殘疾人,就還不如死了,就會失去生活的樂趣,就會不想與人接觸,怕被人看到自己成了這個樣子等等。所以有人會擔心殘障朋友是內心脆弱的,想要小心翼翼地呵護她們,這很有可能反映的其實是你自己內心的軟弱和害怕。不過好在我們人累是有心理復原力(Resilience)的,當遇到重要的人生轉折,我們往往表現的比我們預期的要好,而且在一個好的支持系統下,可以復原。所以這也是爲什麽很多殘障朋友在有些人眼裡是那麼勵志、那麼強大,但是他們會告訴你,他們其實沒有那麼優秀,只不過和大夥兒一樣罷了。

又寫了這麼多廢話,拉回來總結一下。
“放下”好像是一個很高深的境界,但是我們可以做的,就是從“覺察”開始,當你能夠從以上內容中看到自己,覺察到自己的內心,我想,你就會慢慢放下向殘障朋友表達支持的焦慮。那些你所擔心的“不恰當”的表達將會在你的覺察下慢慢消散,然後你想要的“恰當”的方式就會自然的生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