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有哪些有趣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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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日本政府因涉嫌在对进口酒类征税时违反WTO的国民待遇原则而受到欧盟、美国和加拿大的指控。WTO争议解决专家组在报告中以日本烧酒一般是直接喝,而伏特加和威士忌一般会加冰块、掺水或者加入软饮稀释为由,认为酒精度在25度以下的日本烧酒和酒精度在40度以上的进口酒水属于本质上“相似”的商品,认定日本政府违反WTO规定。

下面给大家讲讲这场争端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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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树对威士忌情有独钟,在他的作品中,对威士忌的品味,经常被用于刻画人物形象。例如,《且听风吟》里的“鼠”在危难关头就一杯一杯干喝着美国的Jim Beam威士忌,有种西部片里孤胆英雄一般的气概。他还专门写过一篇《我的爱尔兰微曛之旅》,介绍自己探访名庄佳酿的志趣。

在八九十年代的日本,威士忌和伏特加等舶来品大放异彩,就像麦当劳和牛仔裤一样,被赋予了一种生活方式的象征意义。伏特加、干邑、白兰地等原产于欧美的酒类,也开始大量涌入本土市场。相比之下,传统的日本烧酒市场份额则岌岌可危,本地酿酒厂开始游说政府部门以征收额外税费的方式,对洋酒作出限制。

(Jim Beam 威士忌,和它背后的007式硬汉形象)

然而这谈何容易?作为WTO成员国,日本政府必须遵守WTO的原则:不得在国内税收中区分对待本土和进口商品,不得歧视性征税。也就是说,在国内市场上,对于同一类商品,不能对国内商品和进口商品按照不同的税率来征税。

明的不行,那就做得更巧妙一点:

日本政府推出了这样的税收方案:任何酒精类饮料,不论原产地来自哪里,都一律按照酒精度来征收消费税。其中,40度或以上的酒类,其每升征税额度是25度或以下的酒类的大约六倍。

你看,我们才不按照产地见人下菜碟呢,日本政府理直气壮: 全世界的低度酒都是统一的税率,全世界的高度酒也是统一的税率,何谈歧视,何谈违反了国民待遇?

当欧美主要酒类出口国在WTO状告日本政府时,日本正是以这一理由为自己辩护的。然而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日本烧酒酒精含量一般低于25度,而在进口酒类中,俄国人的“生命之水”伏特加一般是40度,而威士忌的酒精度也大部分在40度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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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政府的所作所为,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欧美各国应该如何反驳呢?

寻本溯源,他们看到了《关贸总协定》中的第三章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在任何缔约国境内生产,并进口至任一缔约国境内的产品,不得被直接或间接征收高于境内相似产品的国内税或者其他费用。 ( The products of the territory of any contracting party imported into the territory of any other contracting party shall not be subject, directly or indirectly, to internal taxes or other internal charges of any kind in excess of those applied, directly or indirectly, to like domestic products.)

问题来了:什么是“相似产品”呢?众所周知,烧酒是透明的,而威士忌是黄色,琥珀色或深棕色的,两者外表上似乎并不“相似”,然而,有一种酒类产品引起了WTO的注意:伏特加。

根据《关贸总协定》缔约国在1970年达成的一项补充协定,在判断两种商品是否相似时,应当考虑其物理特质,用途和消费者的习惯。用途和消费者习惯好说,两者都是拿来喝的,喝了都会high起来,但物理特质方面,似乎有一点说不通:伏特加和烧酒都是透明的,以富含淀粉的粮食作物酿造并经过蒸馏和过滤得到的酒精饮品,但前者酒精含量明显高于后者。

然而,WTO专家组在其1996年的一份报告中,提出了一个理论:消费者在饮用伏特加时,往往会在其中加入冰块,纯净水或者可乐、果汁等等软饮,导致实际喝下口的伏特加饮料酒精度比装瓶时的酒精度相比有所降低,达到和烧酒相类似的水平,因此两者在酒精度方面具有相似性,属于相似的商品。

(用伏特加和橙汁调制的“螺丝刀”,正是我最喜欢的鸡尾酒之一)

根据WTO的规定,专家组成员的身份是对外保密的,因此无从得知其中是否有真正的俄罗斯人,但我相信,战斗民族看到上述分析肯定气得想打人:往伏特加里面掺水和果汁,这多糟蹋东西啊!

我父亲在本世纪初去过俄罗斯,据他所说,闻一口油腻腻的袖子,喝一口伏特加,这才是俄罗斯人民心目中伏特加的正确打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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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伏特加问题上得到有利裁决后,欧美各国乘胜追击,不仅进一步主张威士忌和烧酒也属于相似产品,并利用《关贸总协定》对于不相似,但存在“替代或竞争关系商品”的规定,认为日本烧酒和威士忌至少具有替代及竞争关系,从而主张对两者的区别征税违反了国民待遇原则,并最终胜诉。

在讨论这个案例的时候,我问教授:专家组的论证是否令人信服,按照专家组的逻辑,伏特加普遍被用于调制鸡尾酒,而日本烧酒一般是倒出来直接喝,这一区别不正好说明两者不相似吗?

教授笑了笑,说,如果你是日本政府,你会一直顽抗下去吗?

没错,这一结果,其背后不可避免有着复杂的国际政治关系,与其说是法律知识的综合运用,毋宁说是外交博弈的结果。但WTO的专家组成员,对于酒文化的解读,却不得不说是“另辟蹊径”,让人“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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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案相关官方资料,请见: dispute settlement - the disputes - DS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