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秦淝水之战胜利了,从而灭了东晋。前秦王朝是不是就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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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晓燕邀。

先说结论:不能。

魏晋时代整个北朝的历史可以分为三段,五胡时代、北魏时代、北朝时代,五胡时代的主要矛盾是民族矛盾,北朝时代的主要矛盾是政治矛盾,而苻坚所在的,乃至孝文帝之前的时代都是从五胡时代向北朝时代转型的时期,这一时期民族矛盾尚未解决,然而政治矛盾已经凸显,在这种双重压力之下,所有的政权面临都是一个死局。

整个北朝历史中,两赵时期是民族矛盾最为激烈的时期,尤其是刘曜改宗冒顿到冉闵之乱这一段时期,民族间的内乱、暴政、屠杀屡见不鲜,这也奠定了之后前秦、前燕时期的民族基调。

同时另一方面,苻坚所处的时代又是政治探索开始成型的重要时期。在整个魏晋时代北中国存在着三种势力,分别是胡族君主、汉族士人、塞北贵族,他们分别对应着三种政治理想,分别是秦汉帝制、魏晋门阀、塞北部落。胡族的君主无不希望通过重建秦汉时期的帝制加强自己的权威和对地方的控制,而汉人士族则希望在北方重建魏晋式的门阀体制,进而将自己的权力彻底稳固下来,而来自塞北的贵族则更多出于一种守旧心理,不愿意进行政治上的改革。其中塞北部落体制注定会被淘汰,而秦汉帝制和魏晋门阀体制之间的拉锯则成为自燕秦对立到孝文帝改革之间的历史主线。

在两赵政权崩溃之后,北方再一次出现了关东关中对立的格局,前燕占据关东,而前秦则坐镇关中,前者称为北魏门阀体制的先声,而后者则成为秦汉帝制的绝响。

前秦政权呈现出了与当时其他政权完全不同的政治风貌,【关陇清晏,百姓丰乐,自长安至于诸州,皆夹路树槐柳,二十里一亭,四十里一驿、旅行者取给于途,工商贸贩于道】,谷川道雄甚至直言“让人想到了类似汉唐统一帝国的极盛时期”,这与苻坚采取的政策是息息相关的,苻坚统治期间,重用王猛等汉人官僚,打击氐族权贵,建立了强大的专制体制。苻健皇后之弟特进强德【昏酒豪横,为百姓之患。猛捕而杀之,陈尸于市】,邓羌【与猛协规齐志,数旬之间,贵戚豪强诛死者二十有余人。于是百僚震肃,豪右屏气,路不拾遗,风化大行】,苻坚不禁感叹:【吾今始知天下之有法也,天子之为尊也】。前秦政权这种打击豪强的强硬政策,无疑让人想到了秦汉帝国的恢弘气度,前秦的强盛正是源于这种秦汉帝制体制下强大的中央集权能力。

然而秦汉帝制也同样注定了前秦的失败,秦汉帝国存在的基础已经不复存在了,在士族与豪族纵横的魏晋时代,他们不可能建立一套覆盖整个北中国的户籍制度,更不可能重建秦汉时代“一君万民”的政治体制,制度上的不完善导致前秦政权在淝水之战后一战而溃,整个国家土崩瓦解,走向了灭亡,其根本原因在于前秦政权对于地方控制能力的严重不足。


魏晋时代,编户齐民体制走向衰亡,大量士族、豪族成为地方上重要势力,国家无法直接掌控人口,也就无法获取充足的税源和兵源,自然也就无法做到富国强兵。前秦政权打击豪强,这也就意味着大量豪族被排斥在政权之外,前秦无法真正的控制地方,因而一旦出现溃败,就会一瞬之间土崩瓦解,这是前秦政权的体制决定的,可以说前秦政权虽然十分强大,但是其骨架上是十分脆弱的。


也就是说,前秦政权内部存在难以解决的两个问题,一个是民族矛盾,一个是政治矛盾,民族矛盾就像是一颗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而政治矛盾中前秦政权的脆弱性又导致一旦民族矛盾爆发,前秦政权毫无还手之力,二者的竞合注定了前秦政权的衰亡。


在士族、豪族盛行的魏晋时代,如果追求秦汉帝制,打击豪强,那就意味着对于社会的控制力不足,一旦发生大动乱,政权就会土崩瓦解,然而如果选择魏晋门阀体制,虽然统治基础就会更为牢固,国祚也会更长,但是随着门阀士族自身的腐化、僵化,来自中层的社会力量就会把国家吞没,就像北魏的六镇之乱一样,所以说,在五胡时代,这是一个死局,无论如何选择都不会有成功的可能,只有当北周的关陇政权建立起来以后,这个死局才有了解答。

回到这个问题,前秦政权的矛盾是结构性的,淝水之战的失败只是这个结构性矛盾爆发的导火索,哪怕淝水之战前秦胜利了,也会是暂时获得平静,甚至加剧矛盾的烈度,一旦前秦统一,除了自身存在的民族问题,还要面对南方士族和北方胡族的矛盾,江南士族和关东士族的矛盾,并且其社会基层的组织依然得不到完善,税源和兵源依然存在问题,叛乱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唯一的悬念就是圣人皇帝苻坚会不会看到那一天罢了。

苻坚和王猛向往着那个恢弘的秦汉时代,他不顾所有人的阻拦一心南征,只是因为他用一生追寻着那个【混六合为一家,视夷狄如赤子】的全新世界,也许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在在一个士族桀骜、夷狄奸诈的时代,追寻着不合时宜的理想,徒留后人凭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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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政治史梳理请参见:怎样理清魏晋南北朝那段的历史? - 何越曦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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