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张悦然的新作《茧》?

张悦然时隔7年再度创作长篇小说,如何看待《茧》这本新小说,如何看待张悦然创作风格的变化?以及与时代和文学大环境的联系和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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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读后感
整本书给我印像深刻的有:第一,苦难的童年。第二,悲剧的命运。第三,爱。第四,故事的叙述方式和结构。
先说苦难的童年。看本书是源于ONE上的节选。看完我立刻去当当买了《茧》。童年对人的影响到底有多大呢?不管我们承认与否,性格中最鲜明部分的存在,总能追溯到童年。佛洛依德用童年和性来解释人们的心理现象蛮有道理的。童年,也是一个人内心最柔软的一部分,不论我们是否已经披上成熟和世俗的外壳,童年封存着那时真实的我们。我羡慕那些在完整家庭里健康成长的人,但也不嫌怨童年经历的灰暗。书中破碎的童年也许会引起一些人的共鸣,也许会让一些人去学着去理解另一些人,也许会让一些人重新审视自己的童年,也许会让一些人对过往人事产生愧疚或是感激……
人本是善恶并存的。那从混乱和破碎中破土的芽,只是看上去污秽脆弱。
引用ONE评论区触动我的一条,“人生陷落在那些日子里。如果有一天,我遇到ta,我会对ta说:“世上竟会有这么多苦难,但是没关系,我们最终活成我们最想成为的样子”——李娟”。
悲剧的命运。书中,命运不是未来,命运是既成,是无法选择和改变的过往。命运是强大的惯性,强到一个人无法跳脱出一种价值或思想。
佳栖爷爷因为见到庸医误人而生出的强大的自责和悔恨,才选择了“杀人上位”,为了工作,他失去了家庭。假若像沛萱所说,爷爷其实最喜欢的是佳栖。假若沛萱如佳栖猜测的一样早知道真相,但任然尊敬着爷爷。是不是可以跳出书的主人公的角度,这样理解: 爷爷因为心中的责任感,为了救死扶伤,在家庭和事业中选择了后者。医者仁心,就不能称为讽刺了。爷爷的选择,是悲剧命运的开始。
佳栖的父亲,母亲,汪露涵,程恭的姑姑……这一代人,夹在父辈的罪孽和子辈的责任之间,宛如牺牲了的一代人。夹缝中,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苟活或者毁灭。也许前者需要更大的勇气和毅力。这夹缝,就是他们的命运。
佳栖这一代,佳栖,程恭和沛萱。沛萱的性格,脸上的疤,都是童年和命运的烙印。这命运是家庭,是恩怨。程恭和佳栖的命运是他们无法选择的童年。佳栖的缺爱,程恭的追逐成功……直到书的结尾两人相遇,“一切都结束了”,爷爷辈命运的惯性才用尽了吧。
爱,父爱,母爱,恋爱,性爱……书中还有很多貌似和爱沾边的东西,师生恋,像父亲的恋人,像母亲的人(恋母情结),情欲发泄的对象,陪伴,暗恋,单相思…… 有些和爱沾边但不是爱,有些却能转化成爱。这模糊的东西所有人都在追寻,你是我是,书中的人也是。
最后,书的结构和叙述方式。在“现在”时空女主去见爷爷的事件中,插入两个人的自叙,讲述了三代人的爱恨情仇,最后回到“现在”,故事讲完了,好像男女主也释怀了。一开始还觉得前半部分,佳栖和程恭两个不同角色自叙,风格口吻都太过相似。后来在书的结尾看到这样一段,是写作者回到儿时成长的地方,发现了许多过去的痕迹:“看到这些,我并没有觉得亲切,反倒感到一丝恐怖……随即有些不安,仿佛是我抛弃了他们……等着下一秒,另一个我走进画面……一个从未离开的我,在这里长大,衰老,有快乐也有烦恼。也就是说,我们所离开的童年,不是一个闭合的,完结的时空,而是一个一直默默运转着的平行的世界。……他大概更像女主人公的“另一个我”,留在童年的平行世界里。”原来,程恭是平行世界里的佳栖,佳栖后来回到南院,见到的是平行世界里成长了的自己~
我分几天看完的,记忆可能不准确。虽然书色调灰暗,它让我更加感激自己的父母以及童年的伙伴。经历过灰暗,更能体会光明。童年,是命运的碎片。命运是惯性,但并非不可扭转。命运是过去,但不是未来。
第一次在知乎写评论,跪求不喷。转载注明,谢谢。
吴先生2016.8.16
看到来答。
首先是从收获公众号推送看到的,后来推送了几期就没有了,便买来收获杂志来看,推送期间所有的评论文章也都看过了。同时,因为导师跟张很熟,而且我们学校也在济南,说可能请她过来,所以看过后也思考了很多。(以下没有剧透)
从读者角度来看,我赞同前面一位知友说的,前篇和中篇不错,在结尾的时候,叙事节奏突然加快,情节更加密集,感觉不如之前厚重了,细节也少了很多,而且一些情节比如陈莎莎的命运男主的商业传奇都像青春小说的套路。张悦然从青春小说起家,花了7年,打磨《茧》这样厚重严肃的历史伤痛题材,然而转型并没有完全成功,留下个遗憾的小尾巴。《茧》新书hou贵,如果不是这点缺憾,我也许会买一本收藏。
其实看到张悦然接触这样的题材我感到很欣喜,收获首发说明80后一代作家开始步入文坛主流,纯文学后继有人。长久以来,80后90后作家群体一直被主流文学所轻视,觉得太物质不够严肃,写作题材多是青少年的不合实际的幻想或者对不经世事的青少年为主体的读者群产生不好的价值导向如某时代。但是除了这些以市场为导向的写手群体,在纯文学领域一直努力的还有当年的“新概念”作家,如蒋峰、张怡薇、周嘉宁等等都成为了学院派的职业作家,其中张怡薇的《细民盛宴》在《茧》之前也被收获杂志录入长篇刊载,可以看出文坛在极力推举新人,也可以看做主流文学对年轻作家群体和年轻读者的争夺。
回到文本,《茧》的故事核心是发生在文革期间的一起悲剧,但是作者的着眼点却是悲剧主体的后代,探讨历史的伤痛对亲历者及其后代的深刻影响,主人公和张悦然年岁大体相仿,事件发生地山大南院也是张曾经的生长生活的地方,作者在写作的时候在一定程度上是把自己代入进去的,其实作为80后的男女主人公某种意义上代表了年轻一代对历史的态度,一方面,由于时间的阻隔,对历史真相他们是无知的,另一方面,由于父辈乃至祖辈在历史中的亲身参与,历史又通过种种方式对他们施加着影响,父辈的恩怨情仇深刻地改变着年轻一代的社交以及生活方式。他们无法无视这个庞大不容置疑而又模糊不清的存在,他们要去探寻真相,他们也要去反抗这种影响带来的重重阻隔,历史的伤恸国家的民族的悲剧在新的时代新的一代上面有了新的演绎和诠释。过去发生过的事并不能平息,它在默默影响着现在,不能正视过去就无法面对未来,父辈对伤痛史的掩盖对现在造成了巨大的空白,同时他们又在批评“一代人轻易地从历史中“逃逸”了出去,丝毫没有痛苦感,写作过于自我化,没有将“自我”置于更广阔的历史和社会里面予以建构和丰富。”这其实很冤枉。不过张悦然这次算是回应了这种普遍的质疑,《收获》主编程永新评价这部作品说:“青年作家不仅挑战自己,更挑战历史和记忆。这部《茧》一定会改变人们对80后作家的整体印象。”这就是《茧》存在的意义,即使在技巧方面还有瑕疵。
书中有一段文字是这样写的,“很多年以后,我们长大了,好像终于走出了那场大雾,看清了眼前的世界,其实没有,我们不过是把雾穿在了身上,结成了一个个茧。” 历史的悲剧带来伤痛,作为悲剧主体的后代,我们就是伤痛本身。祖辈的一桩悬案,改变了父辈的人生,也改变了孙辈的人生,每一个人都变得敏感多疑、没有安全感。面对罪行的后果,祖辈选择了掩盖真相,孙辈不堪其扰,抽丝剥《茧》,作为一种历史的“在场”,直视伤痛自身,也直视自己,让伤痛终结于自身。历史不再那么庞大而虚无缥缈,都变成了可知可感的痛苦,国家的历史压缩成家族的记忆,又蜕变为个体的情感。“茧”的意象奇异又直白,隐藏和探寻都在其中。这是独特的属于年轻一代的意象,文本的立场和演绎也是贴合年轻人的。
80后作家的小说读起来总有一种风格,自我、孤独、叛逆、玩世不恭,青春的风格,蒋峰的《白色流淌一片》中的许佳明,《茧》里的程恭,张怡微《你所不知道的夜晚》里的莉莉等等都让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相同的少年形象,大概这个少年的形象就是80后乃至90后作家共同的精神特质吧。
回应题主的问题,当代文学大环境,感觉就是一个词——青黄不接,老一代执掌文坛,但是观念已老,难有创新,新一代,唔,人家不理你,只有靠70后作家一代苦苦支撑,看看现在出版市场,他们的书占比例多少,或者随便走进小城市一家书店(非新华书店)数数书柜,很直观。说收获杂志作为文坛风向标不为过,它现在大力推举新人,能看出老东西们挺着急的。《茧》的题材比较厚重,放到一般作家也许平淡无奇,但是张悦然毕竟是张悦然,青春文学市场还是能分一杯羹的,她的“弃暗投明”,应该可以打开一部分青少年的新世界大门,对于纯文学来说,很有意义。所以,张悦然的创作风格变化,一方面除了她个人的高追求之外,作家的责任感的召唤也很重要,虽然在我看来,这个华丽的转身虽然并不完美,但是总体向好,这毕竟是转型第一部小说,以后路还长。一点希望,张悦然回归主流文坛(此主流是指作品能被专业批评解读的那一类,其实我这种强行站队很得罪人)后,不要被体制内的歪风邪气侵染,保持独立(她有《鲤》杂志,这一点很好,可以保证独立性。)然后,多多创新,多多给我们读者提供好作品,会有越来越多人为纯文学买单的,我们毕业也会多口饭吃。
这里有一个对她的访谈很好,主要谈及作品定位和时代大环境问题,哎,其实这种题材的小说,也就这种时代性的问题有可谈之处,文本本身没那么多可说的。张悦然:我们早慧而晚熟 出发虽迟总会抵达
这个评论也不错《茧》:历史后遗症的病史追溯和重新想象
还有一个她的创作谈《茧》创作谈:生命的魔法,时间的意志(张悦然)
第一次写这么长的答案,可耻地求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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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参加张悦然的新书发布会问她关于80后写作转向的问题。她回答说反感给她贴标签,她的写作首先是代表自己,面对自己的写作,选择触碰历史也是因为比较私人的契机。我觉得说得很真诚。
现在学界对于当代文学的研究严重地依赖以代际划分来为作家们分门别类,虽然有一定的合理性,比如时代背景什么的,尤其是70后作家的写作研究也通常是由他们的成长背景入手的,这在《山花》的前总编何锐主编的“70后突围”系列小说评论集中有明显的体现。但是作家首先是独立的个体,时代的烙印再深刻也是外部的问题,一个作家写作的动机和倾向以及风格的形成都带有强烈的个人倾向,70后80后一代作家的知识背景相对多元,接受的教育内容也更为自由,不能一刀切的以代际划分。这其实是一种学术上的偷懒。
总之关于张悦然以及她带来的这部新作,夺人眼球是肯定的,她一直以来就是公众人物。相关的专业的文学评论正在慢慢展开,对于普通读者来说,她自己回答,她的小说主人公都是不招人喜欢的,可读性没有世面那些青春小说那么好,甚至有点阅读障碍。嗯…暂时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