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获得 2017 年诺贝尔文学奖的日裔英籍作家石黑一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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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诺奖结果时,我和媳妇恰好在尖沙咀的诚品书店楼下,天星小轮刚刚靠岸。我刷了几遍诺奖官网,看到了“Kazuo Ishiguro”这个名字,只能判定不是村上春树,一时反应不过来是哪位日本作家。亏得媳妇提醒,我才半信半疑地想到石黑一雄。


石黑一雄不算高产,目前共出版七部长篇小说,我读过其中三部,万万想不到他现在就会获得诺奖。总感觉布克奖和诺贝尔奖有种“好作家”和“终身成就奖”的对照 ,他似乎还没到诺奖的“火候”,当然,这只是个人印象。


哪怕阿多尼斯、奥兹或村上春树得诺奖,我都没法说多么了解。我文学积累有限,了解的作家很少,反正最了解的乔治·奥威尔是得不到了。喜欢的作家受到奖励,我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跑到书店里,想抓住一个店员,说快点把石黑一雄的书摆在外头。


诚品也是“二楼书店”,草草穿过二楼,要找文学书得上三楼。我最先发现石黑一雄的几种英文原著(差点写成“英译本”,汗),右边是村上春树的作品,他显得太聪明,而且从写作到出版都无疑太美国化了。我猜,诺奖颁给门罗而非阿特伍德,或许就包含后者太聪明的因素。拍了张照片,才发现左边还有毕飞宇《推拿》的英译本,小小的惊喜。


转一圈再回去,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一位敬业的店员搜集了店里现有的石黑一雄作品,摆在长桌一端:英文版四种18册;中文两种四册。打印出来的瑞典学院授奖词被放置在显眼的地方,这一小堆书周围摆着奥兹、阿多尼斯和村上等热门作家的作品。她几次调整摆法,准备拍照给同事。她好像是台湾人,感慨文学书不那么受欢迎。有人喜欢石黑一雄,她还是蛮鼓舞。


因为出差,手头没有石黑一雄的书,我先买了一册正体《别让我走》。译林出版社出过简体字版,但我始终没找到。从前看凯瑞·穆里根、安德鲁·加菲尔德和凯拉·奈特莉主演的电影版,没有预习梗概,到某个阶段惊奇地才发现这是部科幻电影。电影实在太“现实”;至少小说原著的时间点在1990年代。


《别让我走》的科幻外壳底下,是非常现实和重要的讨论。正好白天刚看《银翼杀手2049》,故事同样与复制人有关,核心都紧联正义、道德、伦理、生死及回忆等人性侧面。


“英国移民文学三杰”中,奈保尔与石黑一雄先后获得诺贝尔奖青睐,也许鲁西迪为时不远了。即便偶有长崎故事,与奈保尔和查蒂·史密斯等英国的移民作家相比,石黑一雄的作品更不易辨识。他不停地探索世界,方式独特,更接近文学本质而没那么入世。


石黑一雄能写出《别让我走》这样的科幻小说,涉及战争创伤的《浮世画家》,以及侦探故事《上海孤儿》。新作《被掩埋的巨人》形式上是一部背景设于6世纪的骑士小说,精神核心归于记忆和爱。


石黑一雄的笔触异常沉静,不动声色地把朴素的词语组合成故事,故事中的巨大力量引而不发。他没有炫耀技巧或执迷于某类题材,而是寻求合宜的词汇。这最令我着迷,也许可以称之为文学的魔法或炼金术。即便新作遭到非议,但沉着和迷人如故。主人公是个深情的话痨老人,所谓“谜团”也掩埋得不深,文字更浅显,可是若读进去就欲罢不能。


第一次读石黑一雄的小说是《长日留痕》,印象非常深刻。《长日留痕》为他带来1989年的布克奖,阅读前我大概带着后殖民的预设,随着阅读深入而越发惊讶。


这位日裔作家笔下的英国管家如此真实,他因固执而导致终生遗憾,而他服务的大英帝国不可逆转的衰弱,两条线描写都非常精准,汇聚出深沉的悲剧意味。小说中,即便是单调的英国原野,都被压抑的主角衬托得异常生动。


石黑一雄能写出非常英国的文学作品,但他写的日本故事如《浮世画家》又令人信服。颁奖词讲道:“石黑一雄的小说,以其巨大的情感力量,发掘了隐藏在我们与世界联系的幻觉之下的深渊。”他作品里的超然,可能与普通读者贴得更紧,更容易产生共情。如果非要对比石黑和村上,那么村上的戏谑或过分漠然在这里或许就是劣势。


发在和媳妇一起写的公号“咖啡香烟”上面了,欢迎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