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很多人讨厌「妇女」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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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女症的一种表现形式罢了。


只要女性依然地位低下,只要大众依然厌女,就是换一万个词也不管用。

难道在中文语境下形容女性的词有好词吗?妇女本来是官方对female的称呼,可以说从诞生起就是个“官词”了,现在生生被喊出了贬义。小姐是古代传下来的词,是对未婚女性的尊称了。现在是什么意思不需要我提示了吧?幼女,一个法律词汇,现在承载了一股恋童癖的色情味道。萝莉同理。至于什么娘们大妈大婶之类的民间词汇,就提都不用提了。美女,本来是赞美,现在是服装批发市场专用词汇,说出来都觉得low。就连女人,这么一个女+人的简单组合,说出嘴也有种莫名的贬义味道。而同样构造的“男人”就有股得意与自豪感在里面。

仅存的几个好词,女孩女生少女之流,给人的想象都是未成年少女。第二性征还没有发育完全,所以获得了免死金牌。毕竟还没发育成熟的女孩更多是像小孩而不是像完全的女人,所以不那么惹厌女症患者讨厌吧。形容成年女人而又不含贬义的词我只能想到两个,女士和贵妇。它们不含贬义是因为暗示着代指的对象社会地位高。贵妇不用提,女士其实也在暗示社会地位。屠呦呦女士听起来顺耳,农妇王二丫女士,没听过吧?!

综上所述,生而为女你就是有原罪。要想洗刷“罪孽”,让厌女的大众少讨厌你一点,只有三条道:1.往儿童靠拢。让大众更注意你的“儿童青少年”身份而不是女性身份。比如自称“女生”,“少女”,大肆宣扬“少女心”。压抑,遮掩第二性征的发育,装傻装嫩等等。我国女性向来喜欢这一套,也不怨她们,毕竟只是想要厌女的国民少讨厌她们一点罢了。
2.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进入“女士”,“贵妇”行列。然而2并不如1好使,因为提升社会地位只能让广大厌女症患者害怕,但阻止不了他们换一种方式酸你。比如女博士是第三性别啦,女强人没女人味注定不幸福啦,等等等等。
3.往男性身份靠拢。比如自称“女汉子”。当年白人奴役黑人时,曾经给做出贡献的黑人颁发“白人证”作为奖励。“女汉子”就是她们的白人证。类似黑人自称“黑白人”,表明自己人黑心白,要往更高地位的人群靠拢的决心。

一个地位低下的群体,不管你用什么好词称呼他,他们的地位也高不起来,只能把好词糟蹋掉。就算全社会叫乞丐“皇帝”,那么乞丐也变不成皇帝。几个月后,皇帝就会变成有侮辱意味的贬义词。而就算官员称自己“人民公仆”,也没人真敢把他们当仆人,反而从此“公仆”这个词听起来地位挺高了呢。

语言改变不了现实,现实时刻都在塑造新的语言。话语就是权利结构的体现。现在知道为什么妇女听起来不好听了吧?知道为什么好多男的自称“大叔”洋洋自得而少有女的自称“大妈”,“大婶”了吧?!全是因为女!性!地!位!低!

不想着怎么提高女性地位,只想往123中的某条道路走。不过是扬汤止沸,掩耳盗铃罢了!就算把“妇女节”改名叫“女生节”,那么不出几年,“女生”就是下一个替代“妇女”的贬义词。

不想着怎么推翻辱女的制度与文化,怎么医治厌女症患者,成天就想给自己搞一张“白人证”。中国女人啊,吃枣药丸!!
葉潔的分析很到位,不過她有這樣兩句話:

语言改变不了现实,现实时刻都在塑造新的语言。话语就是权力结构的体现。

即,她認爲是女性地位低導致了和女性相關的詞彙讓人有負面聯想。

兩者到底哪個是因,我其實不太感興趣。但看到她在答案裏提到了小姐一詞,我馬上想到了英文裏 reclaim 這一概念。學社會科學的朋友對此大概都很熟悉,但中文日常語彙裏沒有對應的表述。

爵士音樂家 Herbie Hancock 有首名曲叫「Watermelon Man」(西瓜人)[1]。他回憶起當時的創作過程,說是不知怎麼想起了兒時(一九四零年代)在芝加哥聽到賣西瓜的車在鵝卵石路上發出的喀噠喀噠聲,於是就給寫成了曲子開頭那節奏。

但接下來的問題是,黑人 + 西瓜販子在當年是一種比較負面的形象。身爲黑人,Hancock 經歷了一番掙扎。他擔心自己以此爲題材和曲名會強化這種負面印象。在去年出版的自傳《Possibilities》裏,他說(粗體是我加的):

So, just as I did with everything, I took the situation apart analytically. I asked myself two questions: Is there anything wrong with watermelons? No. Is there anything inherently wrong with the watermelon man? No. I didn't like the fact that something as innocent and inoffensive as a watermelon had been so completely co-opted by racism, and I didn't want to give in to it, because giving in to it felt like giving in to that victim mentality, the tendency to accept, subconsciously or otherwise, the negativity that racism directs at us. By naming my song ‘Watermelon Man,’ I wanted to reclaim the image.

女性在中國地位低是事實,但語言,如人們所說,是在變化的。讓語言變化的是人。就算女性地位低,也不代表我們就要按照既有的 perception 和固化印象來使用關於女性的詞。「小姐」是很好的例子。我經常叫人小姐,即便我知道對方有可能會感到不適。我會盡力通過語氣、措辭和行文(如果是寫郵件的話)讓對方感受到我的尊重,並 reclaim(重新奪回)這個詞和妓女無關的那些意涵。(老實說,姐字不發輕聲已經好很多了。)

在 polyamory 的經典著作《The Ethical Slut》(「良家蕩婦」)裏,作者提到 slut 一詞包含很重的負面意涵,但對應的男性版詞語 stud(種馬)則是一個可以拿來炫耀的詞。作者的重點不在於批判種馬,而在於重新奪回 slut。在書中,作者把 slut 定義爲任何懂得享受性愛,願意去開發自己的身體的人。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這就是所謂的 ethical slut。

一己之力,自然很難大規模改變語言習慣,但妳也不需要大規模改變語言習慣。在去中心化和 micro-politics 的年代,妳有充分的權利改造自己的語言習慣,並以此改造以妳爲中心的微觀現實。不要相信政客和巨頭企業的說辭,自己改造自己的微觀現實,纔是在廿一世紀改變世界的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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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這裏說的是 1964 年《Cantaloupe Island》專輯裏的原版,不是後來 1973 年《Head Hunters》專輯裏的版本。前一個版本讓 Hancock 賺了很多錢,不過當然,後一個版本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