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可以有多黑暗?

最近接触一些工人,了解一些在农村盖房子的事情,包括审批地基这些。以前觉得农村人都很淳朴,现在现在不那么认为了。申明自己也是农村人,来说说你遇到的黑暗吧。 ----------------------再次申明---------------------- 题主也是农村人,本科毕业,有多个城市一线生活经验。题主所经历的一些事情,都是在回到农村生活一年以后,参与到农村事务上面后和以前在外生活回家探亲时的感受做对比下的感慨。所以,题主没有贬低农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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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上面的答案有些片面。作为个农村闲汉,胡咧咧两句。

首先黑暗不黑暗的,先别急着怪罪在农村人身上,这不公平。 农村的政治管理远远比城市里黑暗腐朽多了;而中国人的人情世故却展现了淋漓尽致。

从孩子上户口,改名字,改年龄,到家里盖宅子划宅基地;红白喜事时架的三相电,老人的低保金,残疾证。都得托人花钱。

竞选村主任时,要花数十万元。没选上的赔了钱还丢了人。他们是为了一个月一千多的工资?还不够烟钱呐。

有没有不贪钱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见过好多人因为干村官,把百万家产挥的一干二净的。这是火中取栗。 不是说你一拍胸脯,要做个好官,要带领人民发家致富,就能全身而退的,搞不好就得万劫不复。

这里面水深着呢。

农村里面,以书记,主任,文书为主。实际上谁的势力大,谁说话就算数。这很容易就发展成独断独行,说一不二了,为自己谋点私利,太简单了。 农村的势力,一是钱,二是人。各分两类。

要么是家里本家大,自家门里面香火盛,人丁兴旺。为什么农村里生孩子多,要男孩?不是光为了给国家增加廉价劳动力的。

说个简单的事儿。我一个老家的朋友结婚盖新房子,在自家宅基地往后面硬生生伸出去两米,这就多出了二十多平方。书记在他家门口转了几圈,对话如下:

“xxx,你盖屋往后伸这么多,总得给我打个招呼。”

“盖都盖完了,不想给你添个麻烦。”

一毛钱也没花,因为我这个朋友他爹在农村放点高利贷什么的,家里兄弟五个,正年轻气盛。你换别家试试,早把墙皮都扒了。

要么还有一种是上面有人有关系,这就不说了。

钱也分两类。一种出门在外做生意,有了些家资,回到乡里冲光威碴子的,弄个村官干;

另一类在农村土生土长的,钱也酸着呢。在农村照样挣大钱,开好车。

次一些的,在村里充当坐地户。就是把农村的粮食农产集中起来,出售外来的批发商。当中间人吃提成。

这是个光威活儿,有些横的,甚至跑到邻近小村里充角子,霸市。这里面自然就少不了争端打斗了,五菱面包车拉人,后面放着钢管刀具。

这个里面又不得不说本家大的好处。三五十人有预谋的斗殴,具有暴力型,犯罪性和组织性,可是却不能算作黑社会。(模棱两可),因为他们同宗同族,有血缘关系,是一家人。

对,我们是一家人在殴打他们,我们真的不是黑社会。只是我们家人多了点而已....

还有两个暴利行业。一个是放高利贷,一个是开发房地产。

这两个讲起来麻烦着呢,后面再讲。

总之,你们大概知道农村村干部的候选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了吧。

先不谈村干部的负面的一些事儿,先说说为什么有些人干上了村干部,却会混擦皮,把家底抖落个精光。这个问题必须要谈。

上面的答案都巧妙地回避了这一点。当一个村官的成本算了么?

除了刚开始拉票时候要送米送油买酒买烟的,你觉得当上了就不花钱了???开什么国际大玩笑!

想要光威,就得花钱。

以村主任为例,他手底下有几个人?知道么?他也就管管副主任,安保主任,妇联主任,队长什么的....

计生办,派出所等等都不归村里管,这些归乡里镇里管理。虽然这些个机构经常和村官狼狈为奸...

所以,有事没事儿的时候,主任还得请这些人吃个饭洗个澡什么的。毕竟日后用到他们的时候还是非常多的。记住,非常非常多。

你跟人家没来往,谁会给你白帮忙?土话说:白手拿鱼想巧呢。

以及人情世故上的花费,把1200的工资全填进去都远远不够。看我的口型,远!远!不!够!!

自从当上了主任,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去乡里镇里开会什么的,和领导交代工作什么的。

于是,事儿来了。

八月十五要买东西吧,过年要买东西吧。

儿女结婚的红事要包份子钱吧,爹娘过世的白事要去吧。

领导生病了,去省城住院了,得慰问慰问吧。
每年行来往的钱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总之一句话,你不想办法捞外水,钱根本不够花!!如果以上的事你不花钱的话,马上就混不下去了,办什么事都不灵光,一点都不光威了,灰溜溜的下台吧!!

所以各种花样捞钱的事儿,就应运而生了。

捞钱嘛,免不了要欺压老百姓。以前搞计划生育罚款之流,要从老百姓手里抠钱,但农村的农民能有多少钱?现在学聪明了,想着法儿从农民手里面抠地,现在不少农村干部靠卖地,挣个百万家资一点不稀奇。

可话又说回来,欺压老百姓,有的人庄户,老实,你能欺负。也有人是光威躲,眼子怕的恶子癞,就欺负不了,惹急了敢和你玩命。毛主席说过嘛,与人斗,其乐无穷。农民也分庄户孙和庄户刁。

以曾经比较猖狂的计划生育罚款为例。计生办和村干部合起来搞,这罚款也不是一次就能清的,时不时就给你杀个回马枪。

比如现在超生了一个孩子,计生办闻风而动,马上就得上家里找去,讨价还价一番后,三万成交,你以为这就算完?

嘿,这钱掏得这么爽利,说明还有油水能榨出来嘛。他就不给你办户口,下回还来找你!

过个十天半个月,胡汉三又回来了。咋?我罚款都交了,咋又来?

一码归一码,你上回交得是罚款,你户口没办呢,你小孩不上户啦?

一般人这时候就非常不情愿了,这不是坑人吗,对这就是坑人。你不交他有办法治你。把你媳妇带走,关到计生办办公室里,把你家门给封了。农村人的廉耻心还是很强烈的,媳妇让政府关起来了,丢人现眼么,有的就把钱交了。

还有倔强一点的,随你弄吧,我就是不交。行,查查你家里面有没有在邮局啊,学校啊,这些地方上班的,你不交罚款,我们就叫他下岗。

要是家里也没有事业单位上班的,那就搞连坐,把你家四周的邻居家都封了门。要不说欺软怕硬呢,马上这些邻居就跑到你家做工作了。

“快把钱交了吧,交了就没事了。”

“你现在不交,以后还得交啊。你不交连我们都不得安生。”一天里好几拨人来开动员大会。

一般的老实人家能挺到这一步就不易了。罚款也交了,户口也安了。不过你以为这就完了?

这群人一定会榨干你最后一点血的。

等再过一段时间,他们会以上面检查等借口再来黑你的钱。这时候,你一定会大吼道:滚蛋吧,我小孩户口都上完了,检查能查出个什么出来!

“嘿,你小子嘴硬着嘞,你小孩是超生的户口能和人家一样么?”

虽然这话就是在放屁,傻子都不会信的,但是他有办法治你啊。你不交钱,不让你家小孩上学!

理由嘛,就是你家小孩是超生的,没交罚款。实际上,就是村干部跟学校打了个招呼。农村里面基本上就一个公办的学校,虽然农村不重视小孩的学习,但是一个字不识也不行啊。虽然你的户口已经是合法的了,但是他就不让你上学。

这差不多是计划生育交罚款的正常流程了,视人的老实好欺负的程度,可反复多次进行。

当然了,也是有不好欺负的。比如我上文提到的我的朋友小五孩,他家是五个孩子,肯定是超生啊。但是他爹凶猛。

五孩他爹有个仁兄弟是宰羊的,村里的文书,(也就是会计)是贩羊皮的。靠着这点关系,花钱从文书那里把户口办了。

但是就花了一次钱,计生办有点不甘心。某天,一个计生办的喽啰去五孩家封门,五孩他爹很淡定的说:你回去跟xxx(计生办主任)说,他敢进我家的门,我就敢把他的腿砸断,叫他跪下来喊爹。把他弄死了,我给他抵命。

四周的邻居明明还没被连坐,三姑六婆就跑来开动员大会了,五孩他爹一嗓子就把她们吓跑了。

过了两天,计生办的主任路过五孩家,还给五孩他爸敬烟,哥长弟短的。五孩他爹是放贷的,家里的狗笼子是关过人的,而且他向来不吹牛逼。

这还不算什么,还有厉害的。村里有户人家七个孩子,老婆跟人家跑了,男人整天喝点酒不着四六,家里穷的连锅都磕嘴。

所以计生办每次都有意识的避开了这家,因为没有半点油水能榨出来。

有一次,上面来人检查计划生育,计生办特地避开了他家。这个男人听说后,立刻变得无比愤怒了,拎着个酒瓶,就跑到计生办办公室去骂街了:

“你们都他娘的瞎眼了,我家七个孩子没上户口呢,你们都看不见?”

“小孩都吃不上饭了,也没人管没人问,你们不是查计划生育吗?我家超生了六个,你们来查呀!”

“国家政府,都不问事了?你们计生办的人都他妈的死光了,没个人去我家看看!”

“妈个比,明天我就去镇里面告你们这群王八蛋!超生六个孩子的户子,你们连看都不看!”

是不是很无耻,但是很有效。第二天,村主任就带着人和米油去慰问了,千叮咛万嘱咐,可别闹事,别叫镇里知道。

没办法,这种人整天喝酒,身体虚得很,又不能打他,出点事担不起。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更不可能顾孩子了,后来又讹了村干部一些东西,就不了了之了。

计划生育罚款罚多少没人清楚,给小孩上户口到底要多少钱好像也没具体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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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西南偏远地区农村的故事,因为地理位置和历史遗留等原因,民风并不是太开化。村霸执掌村里的大权,欺压弱小,一家人被欺凌得走投无路,成了鬼一般的存在,最后人被整死。故事有些惊悚残酷,但也可以见得乡村之恶。


按辈分说,玉省是我的二伯,不过他跟我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80年代初,玉省母亲带着他和哥哥流落到我们这个西南边境山村,嫁给了我三爷。


三爷这边的子女不同意这门亲事,觉得他老不正经,不让玉省母亲进门。不得已,三爷只好带着母子三人住进了公社那栋废弃的房子里。


当时玉省已经年近三十,兄弟俩都没成家,也没赶上分田地,哥俩成了真正的“无产阶级”。三爷和玉省母亲举全家之力给玉省哥哥娶了一个媳妇,没过多久二老就去世了。


听父母说,那时的玉省个子高大,眉毛浓密,笑起来还有很深的酒窝。村里的妇女们逗趣时坏笑着说玉省还是可以暖暖被窝的,但玩笑之外,没有哪家父母愿意把闺女嫁给他——玉省说话不顺溜,人也老实得有点傻。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家,没有可耕种的田地,用村民的话说就是:假农民。


无田耕种,玉省和哥哥常给村民做些零工、散活换点钱买粮食。不幸的是,哥哥在帮村人修补房屋时从房梁上掉下来摔死,留下嫂子和年幼的侄子青德。


哥哥去世后,时常有好事的人问玉省:“鸡妈妈对你好不好,要不我们帮你把她睡了?”玉省嫂子脖子上有一个巨大的囊肿,像鸡脖子上的嗉子,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靠比划跟人交流,闲散好事的人给她起了一个绰号:鸡妈妈。


听到这些嘲笑时,憨厚的玉省总会把眼睛眯成一条线,笑着告诉别人嫂子当然对他好,可他不会跟嫂子睡,那样对不起他死去的哥哥。


曾有外地人带来三个缅甸姑娘,玉省花掉所有积蓄买下一个。办事那天,我跟着小朋友一起追到他家要喜糖,看到了玉省嫂子专门给他准备的那床桃花被,鲜艳得耀眼。


然而被窝没暖几天,新媳妇就跑了。那时玉省已经四十来岁,人财两空后渐渐失去了找媳妇的热情。


可村子里以方兴柱为首的好事者并不“甘心”,他们不再满足于口头撮合玉省和他嫂子。有段时间,我常看到三五个人推搡着玉省去蹭他嫂子,后来索性硬抬着将其丢进嫂子房间,每次玉省都会被尿盆泼出来,然后引来一阵大笑。


玉省和嫂子一直住在那栋阴森的废宅里,成了形式上的一家人,相互帮扶着过日子。玉省未娶,嫂子也没再嫁。那些年玉省像打了鸡血似的不断寻找各种零工、杂活,给人挖地、挑柴火、割草、掏粪、喂猪,什么活都干。一天的活他常常半天就做好,然后迅速转到下一家。村民们很乐意身边有这样一个精于各种杂活又能迅速干完的人,心好的会自己掂量着多给点工钱,也有人只给几块或直接不给。


快五十岁时,玉省成了村民口中铁定找不到媳妇的老光棍。每次好事者拿玉省逗乐,都会说:“有鸡妈妈就不用找媳妇了对不,太阳落山你像小鸡一样钻进鸡妈妈翅膀下面,可惜呀,鸡没有奶,小鸡吃不到鸡妈妈的奶喽。”众人哄笑,玉省也跟着笑起来。



方兴柱是村长的弟弟,靠代收水电费、替村里采购东西盘活日子。相较于其他农民,他有大把时间供自己消遣,整天无所事事。上梁不正下梁歪,方兴柱的儿子方进也成了一个混混,他年纪虽小,但干坏事能力已经高出其父一大截。


迷恋打打杀杀的方进领着村里不学无术的年轻人把玉省当做“练拳”对象,经常对他施以拳脚。他们还会在玉省担粪时故意拽上一把,让粪便泼其一身。最过分的是他们经常在人多的地方把玉省裤子扒了藏起来。


有时候我看到玉省被欺负,跑回家跟父亲说,他总是警告我,千万不能跟着方进这伙人干缺德事。

除了欺负玉省,方进一伙还经常嘲笑青德是野孩子,时不时侮辱打骂他。村人碍于方进大伯是村长,是土皇帝,没人出来替玉省叔侄打抱不平。不过私底下多数父母不会让孩子跟方进玩在一起,像我父亲常说的:“寻常百姓都知道人敬有钱(权)人,狗咬穿破衣,这无可厚非,可方进那是丧尽天良,干的缺德事会被雷劈。”


从小我就成了多数孩子中的一员,既不替青德出头,也打心眼里不愿跟方进成为朋友。


玉省一直要求青德不要与方进那伙人产生冲突,可终究没能压制住他的怒火。初二暑假的一天,我看到方进几个人把青德围起来扇了几个耳光,青德一个狠扑把方进死死按住,拳头不停砸下去。尽管被其他人拳打脚踢,他还是紧紧按住不松手,直到看见方进满脸是血才停手。被拉开以后,方进胳膊脱臼,脸被打得淤青肿胀。


不大一会儿功夫,方进父亲方兴柱就纠集数十个老一辈好事者把玉省家围得水泄不通。他脸上肌肉如痉挛般不断抽搐着,摆出一副要将玉省叔侄活剥的样子。众人面前,玉省叔侄被逼着跪在地上赔不是。倔强的青德很不情愿地道歉,方进走上前又扇了他一个耳光,不服输的青德“嗖”地站起来再次与方进扭打在一起。被彻底激怒的方兴柱一脚把玉省踹倒在地上,狠揍了几拳。事态失控后,围观群众把双方拉开,玉省自始至终没还过手。


方兴柱叫嚣着要牵走玉省家唯一值钱的水牛作为赔偿。有人劝他算了,孩子打架是常事。方兴柱没理,牵着牛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连两天,他带着那些好事者在院子里摆起了全牛宴。好奇心驱使下,我到他家围观了壮大的杀牛场面,那些平日里跟随方兴柱左右的人,都分到了几块牛肉。


玉省的嫂子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晕倒在地,脖子上硕大的囊肿变得乌黑,眼睛直直瞪着,没几天就过世了。据说见到玉省嫂子恐怖死状的人吓得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嫂子去世后一段时间,玉省不再四处给人做活,而是与青德守在家里,望着门外日升日落。等我再次碰到玉省,感觉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做活也没有以前利索了。


没过多久,村子里发生了一件怪事,弄得人心惶惶——好几家媳妇晚上出门时被一个黑影跟随,黑影会幽幽地喊她们家人的名字。


有人说是玉省嫂子冤魂来喊名,喊到谁,冤鬼就会把谁带走。为此,方兴柱专门带人过去把玉省狠狠骂了一顿,然后在他嫂子睡过的地方撒上硫磺,还在她的墓碑上贴了镇鬼符,泼上一大盆狗血。方兴柱说,要把玉省嫂子的鬼魂永远镇压在坟里,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这些方法没能起效,受到惊吓的村妇越来越多,方兴柱媳妇更是在夜晚上厕所时被什么东西摸到,吓得跌到粪坑里。有人怀疑,这根本不是什么鬼喊人,肯定是人吓人。可听到过喊声的人都觉得那声音不像任何村民的嗓音,而像女人的哭腔,又带一点娃娃声。


闹腾了一段时间,村民们发现,传得毛骨悚然的鬼喊人只是发生在那些爱跟着方兴柱惹事的人的家人身上。很快,大家把怀疑的矛头指向玉省,也只有他有报复这些人的动因。


觉得被羞辱的方兴柱四处放话,说他们已随身带刀,准备报复。他们也确实这样做了,一天晚上,他们中的一人砍中了那个黑影,不过没抓到人,只是砍下了一个拇指。


天还没亮,方兴柱就带着砍下来的拇指,气冲冲地赶往玉省家。可等了一天,没见到半个人影,玉省和青德消失了。为了解恨,方兴柱把拇指扔给流浪的恶狗吃掉——在村里人看来,活人身体被狗吃掉一部分,死后无法超生,不能转世成人,只能投胎做狗。


过了几天,玉省一个人回来了——他的拇指不见了,手用纱布裹着。


有断指为证,方兴柱开始了更大的报复。他先是以用电安全为由,把玉省家电给断了。没过多久,村里下来文件,要彻底拆除公共危房、旧房,排除安全隐患。公社那间老房子自然成了被拆除的对象,玉省一时没了住处。


我父亲站出来,说家里还有一个闲置的偏房,可以让玉省先去住着。村长传过话来,说让父亲放心,像玉省这样没家世的光棍,死后会由政府出资安葬。


失去拇指的七八年间,玉省依然忙碌着,他总能在一次次跌倒后又找到生活的盼头。有人问他青德去了哪里,他始终闭口不言,只说到别的地方打工去了。其实村民都知道,玉省害怕方兴柱报复,怕侄子遭遇不测。



2013年腊月二十八,我们县扶贫办公室牵头组织的乡村文化活动让平日里寂静的村庄一下子热闹起来。村委会也组织了一个专项活动,请孤寡、长寿老人吃了一次年饭。


玉省刚好满六十,又是孤寡老人,符合被邀请的条件。饱经风霜的玉省看上去像七八十岁的老者,上半身耷拉在下半身上。他还患上了严重的白内障,走路很吃力。


玉省吃完饭回来时已接近黄昏,他进门的时候,我专门喊了一声二伯,他高兴得像个小孩子。玉省告诉我,村长特意给他舀了一大碗牛肉。


晚上准备休息时,我隐约听到玉省喊父亲的名字,声音很奇怪。父亲和我拿着手电跑过去,看到玉省躺在破旧的床上,脸上全是水泡。


父亲问玉省怎么了,为何会长出那么多水泡。玉省说可能是今天在村里吃到了鱼肉,他对鱼肉过敏。


“可鱼肉有刺你吃不出来吗?”父亲问。玉省说他眼睛现在看东西很模糊,村长舀来的一大碗牛肉里面好像有绒刺,但又不怎么像鱼肉,吃得太快他也不好下定论。


父亲让我去喊村里人,被玉省拦了下来。他用孱弱的双手紧紧抓住我胳膊,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我和父亲面前。我下意识地想将其扶起来,可他坚决不同意。


满脸水泡的玉省看起来面目狰狞,他抽泣着跟父亲说:“先别喊人来,我想求你一些事,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命苦,没投胎在好人家,一辈子没田地,没个住处,是个假农民,大兄弟你心好收留了我,不然睡在巷道里早就死了,我现在要去那边见哥哥和嫂子了,死的时候还得求大兄弟帮忙办些事,这样我才敢闭上眼睛啊。”


父亲有些哽咽,说老哥你快别说了,我们带你去医院。玉省抽泣得更厉害了,身体也开始抽搐起来,他颤抖着说出了藏在心里的秘密。


原来,当年扮鬼吓唬村妇的人是青德。青德被砍掉拇指后,玉省割下了自己的拇指,把青德送走后回到村里顶罪。


“在我嫂子坟的左边,有个掏空的墓洞与她的棺材相连,你们把放在里面的手指交给青德,让他死后接上,下一世也好投胎做人。”


玉省挣扎着从枕头下拿出三本证书(水田证、山地土地证和林权证),递给父亲。


“这些年,青德一直在邻县一个汽车修理厂打工,我没敢让他回来。我用一辈子做杂活赚的钱,加上青德这些年攒的,给他在那边买了两亩山地,三亩水田,还有一片山林,你们帮我把这些拿给他,我死后别让他来吊孝了,怕再惹是非。”


我本来还想听他说下去,父亲转过头来朝我大吼一声:还不赶快去叫人!我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跑出去。



我带人赶回来的时候,玉省过敏已经很严重,身上很多地方的水泡都被他挠破了。当天深夜,玉省就去世了。清洗身子的人发现他嘴里、嗓子里都是水泡。


村里很多人不相信过敏会严重到死人的地步,一些灰暗的猜测开始流传。可玉省只是一个光棍,多数人也只能叹息一声,说他命苦,没有人会去追究。


除夕早上,在玉省嫂子墓的左边,父亲和我找到了玉省说的洞,里面铺着鲜红的桃花被和一些生活用品。显然,玉省生前经常到这里过夜。我们在洞里找到了一个输液用的吊瓶,瓶里用烈酒泡着玉省的拇指,已经肿烂了。中午,在其他村民的帮助下,玉省被草草下葬,葬在他为自己准备的墓穴里。


父亲将土地证和玉省的拇指交给了悄悄赶来的青德,这个成长于苦难家庭的年轻人,含泪给父亲磕了一个响头。临走的时候他告诉我们,自己已经谈了一个姑娘,现在有了田地,以后就可以挺直腰杆做真农民了。


从“假农民”变成真农民,玉省家用了两代人。


作者濮富桃,电力从业者

编辑 | 李意博



本文选自真实故事计划。真实故事计划是由青年媒体人打造的国内首个真实故事平台。欢迎关注微信公众号zhenshigushi1,这里每天讲述一个从生命里拿出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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