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心理咨询师,你在 2017 年最大的职业进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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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柯 邀。

入这行已久,2017年最大的进步,是对自己的专业直觉驾驭得越来越好。

说起专业直觉,我也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觉醒过程。从刚开始学社工时我就发现,我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很多判断都是错的!读社工时,我在各种专业课上的表现,以及老师同学的反馈,种种迹象都表明我的直觉特别准,在感受和情绪上极为敏锐。但是多年以来,我一直自认是一个极为理性的人,对别人的情绪感受超级迟钝,这一定是哪里不对。

后来越学,我便越明白,我确实是一个情绪感受极度敏感的人。但正因为我的过于敏感,所以在平时生活中,我会下意识地把对情绪感受的感知通道关闭,只使用我的理性思维。否则别人的情绪的细微变化都会对我带来很大的影响,而当我无法辨认这些外来的影响时,便会扰乱我的判断。后来的学习和实践中,我的直觉常在一开始就找对了方向,但我却经常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长年封印了自己的感知力,我还不能很好地跟它合作。

前两年,我的个案量很大也很杂,几乎每个个案都需要不同的知识和技术,加上很多是儿童个案,大多数时候孩子的感受和想法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纯用理性根本无法理解。

我记得16年我每次去见游戏治疗督导,总是带着一堆疑问,希望督导能给我解答。然而我的督导从来不给我答案,总是问我:“你觉得孩子做这个举动时是什么感受?”如果我说不知道,督导会说:“你才是TA的治疗师,是最直接感知的人,你要相信自己的理解和判断。”就这样,督导每次都一步一步引导我去理清楚我在个案工作中感知到的那些感受,再努力把自己感知到的还原出来。

这个过程挺煎熬的,因为过去我的理性和感性通道是分开的,虽然两边都很强大,然而它们不太会合作,而心理咨询恰好特别需要感性与理性结合,缺了哪一个都不行。

17年,生活中的我,感性与理性有了一个更好的平衡。专业中,我的专业直觉越来越清晰,我也越来越能够跟从专业直觉的引导,也能自如地在感性与理性之间切换。当个案的情况混沌时,我会更多地依靠我的专业直觉,而当情况明朗时,我会偏理性。

17年,我开始接受团体督导,形式和个人督导不太一样。印象很深的一次团体督导,是我讲我的一个很复杂的个案。那一次,我督导的判断和我的判断几乎是相反的。如果在以前,我可能会混乱。然而这次,我很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我很清楚知道自己感觉到了什么。但是这次督导也暴露了我对自己专业直觉的驾驭还是停留在能想清楚但还不能说清楚的程度。所以,18年还要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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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柯 谢邀。

对我来说,2017年整体上是挺漫长,挺挣扎,也挺幸运的一年。

  • 学业方面,今年是我在美国读心理咨询硕士的研一下和研二上,完成了八门课程(共24学分)。春季:心理咨询与治疗理论+心理咨询技术;夏季:伦理+统计+婚姻关系咨询;秋季:测量评估+成瘾咨询+临床精神卫生咨询基础。
    • 2018年是课最多的一年,会有四门游戏治疗的课程(10学分)和六门项目的必修课(18学分)。
  • 个人成长方面,今年是第一次离开家一整年这么久,大概一边哭一边摸爬滚打地走了过来,也是接受长程心理咨询的第二年,今年一共完成了68个session的心理咨询,另外大概还有3到5个session是在学校心理咨询中心和美国咨询师的工作。
    • 和目前的咨询师关系稳定,2018年的心理咨询会继续平稳向前,另外,下次回家应该是在2018年的年底,没能回家的第二年,大概会继续一边哭一边摸爬滚打地走下去吧。
  • 实践方面,做了两个“不痛不痒”的志愿者,过程很开心,没什么技术含量或者专业收获,更大的意义在于保持对硕士项目较高的参与度与忠诚度。另外就是课堂上类似于角色扮演的练习。
    • 2018年的游戏治疗项目会提供更多的有实质意义的实践机会,非常期待,非常紧张。
  • 科研方面,春季的一个会议和导师有一个共同的presentation,夏季和同学共同给佛罗里达咨询协会2017年会议的poster投稿中了,秋季在校庆日有一个workshop(非正式的会议),秋季还另外投了三个会议,其中两个中了,另外一个竞争最为激烈的还在等结果。
    • 如果正在等结果的投稿能中的话,明年一月,三月和七月会各有一次会议发言;另外,明年八月之前还是计划提交两到三个投稿,大概主题还是会保持在LGBT群体,养育以及咨询师职业发展的大范围内。

前些天的日记里写到过,“我过去这个学期的主题大概就是(考虑要不要读)PhD和(间歇性地陷入)burnout”。就我个人而言,随着对科研的越来越多的参与,professional identity development成为了我非常非常在意的一件事情。这种在意分为个人成长层面的和行业发展层面的。

在个人成长的层面上,我会不断地问自己——我的professional identity是什么呢?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开始逐渐地把它变得更具体。

    • 实践领域,我所认可的咨询理论是什么?我怎么理解“人”这个复杂精妙的系统?我对“健康”和“异常”的定义是什么呢?我偏好哪些干预技术和测量工具?这种偏好来自哪里呢?我以后想要和什么样的人群工作?为什么?动机来自哪里?
    • 科研领域,我想要研究的方向包括哪些呢?我为什么喜欢这些方向和领域?这对我的临床实践可能会产生什么影响?在这个领域里,有哪些有经验的或者是活跃的研究者?从他们发表的文章里我能够学习到什么?他们研究的过程和思路是什么样的?对我有什么启发?这个领域的哪些会议和期刊是值得我关注的?我能够为这个领域带来哪些独特的东西?
    • 由于考虑读博,我还需要考虑教学这件事。大概是从秋季学期开始,我会有意识地观察我的老师们,他们是怎么平衡不止一本教材的内容的?他们整体上是如何组织课堂内容的?他们留作业的思路大概是什么?他们怎么向学生征求关于课程的反馈又是怎么给学生关于学习的反馈的?他们的课堂大概是什么风格?我的同学们对不同的教学风格有怎样的感受和想法?我能够从不同的老师身上学到什么?我今后想要教哪门课?为什么?我今后的教学风格可能是什么样的?这样的风格为什么适合我?在学生看来可能会有什么优点和缺点?
    • 另一个对于counseling行业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是“service”,比如在专业协会或者专业会议承担工作。这个领域对我来说还很陌生,我目前还处于探索不同机构和会议的非常原始非常初级的阶段。我项目里的几个老师(尤其是我导师)在这方面做得不错,我也在观察和学习他们在service领域保持活跃的方法和策略。
    •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是“督导”。我现在实践经验尚浅,并不熟悉这件事情,希望我在游戏治疗的项目中能够有所体验,有所收获。

在行业发展的层面上,我会把counselor professional identity development看做是一个值得深入探索的研究领域,如果我真的去读PhD的话,我愿意把这个领域作为我最主要的研究兴趣。

我开始想这件事儿的契机在于一个官方的“大动作”,人社部正式取消「心理咨询师证书」。当时业内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其中一个对我启发比较大观点是——要先解决“教育和培养咨询师”的问题,再解决“认证和考核咨询师”的问题,如果没有一个能够长期“输出”合格咨询师的培养体系,如果根本就不存在足够的合格的咨询师,再怎么认证也不可能满足市场需求。

非常巧的是,我这个学期的一门课,foundations of clinical mental health counseling,讲到了很多政策法规的演变,以及counseling作为一个专业领域在美国的发展。ACA近些年比较大的动作是这个:counseling.org/knowledg

业界开了很久的会,终于给出了counseling的(也许只是暂时的?)定义:

Counseling is a professional relationship that empowers diverse individuals, families, and groups to accomplish mental health, wellness, education, and career goals.

同时指出了一些未来行业发展的目标,可以分为七大项:

(a) strengthening identity, (b) presenting ourselves as one profession, (c) improving public perception/recognition and advocating for professional issues, (d) creating licensure portability, (e) expanding and promoting the research base of professional counseling, (f) focusing on students and prospective students, and (g) promoting client welfare and advocacy.

可以看到,这七项里,只有最后一项直接明确提到了“client”(来访者),剩下六项都是在讲要怎么让社会公众更了解counseling这个行业。另外,第四项我也标了出来——美国的认证系统是各州负责的,所以很可能跨州不通用,老师在课上的个人态度是,“其实大家都是咨询师,学的东西、会的东西、用的东西没什么不一样,跨州不通用主要是为了收取培训费、督导费、认证申请费……”我标出这一项是因为目前为止国内还不存在这个问题(在我有限的想象里,应该未来也不太可能出现)。而剩下五项,前三项都是在讲“我们要明确自己是谁,我们要代表自己的行业,我们要让社会了解这个行业的特点和贡献”,另外两项讲的是“要加强研究(和实践的结合)”以及“要关注受训学生”。

我个人的感受是,这些关于professional advocacy和关于培养新咨询师的议题同样适用于国内的心理咨询行业。就我所知,国内的培养项目包括但不限于:综合类大学(北大清华北师首师)的心理学院/系(学硕/专硕/博士),某些心理咨询“机构”的短期工作坊或长期课程,CAPA/中德/中挪/中英,还有就是医学院的精神科或者临床心理学项目。我认识的国内同行并不多,但是已经听到了很多截然不同的声音——有的朋友吐槽为什么专硕的毕业论文要那么多学术要求,有的朋友吐槽为什么学硕非得发文章不可,有的朋友吐槽凭什么专硕相比于学硕接触科研的机会那么少……我发现,国内有限的培养项目似乎内部构造千差万别,我非常好奇,这些项目的学生,对于“心理咨询”的理解会不会有差异,会有怎样的差异,项目内容和形式的区别,会怎样影响学生的“专业认同”,我也想知道,目前业内资深的心理咨询师们对专业认同是什么样的,他们作为教育者,希望通过培训项目向新手传达什么……另外,我会觉得,最近三到五年里,随着自媒体和知识付费平台的发展,国内关于的心理咨询的科普一年比一年受关注,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个人选择性注意导致的错觉,也不确定别的国家是否有类似的现象。我目前认为,咨询师和来访者在公共平台的发声都会让公众更了解这个行业,都是有意义的professional advocacy,我也想了解,这一类的科普工作(写作/live/开课)是否影响了从业者的professional identity。


以上大概就是我在2017年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的职业成长,总结来看,除了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学业计划之外,参与了一些非常非常初级的科研,夏天在知乎写了一些面向大众的回答,下半年产生了很多关于这个专业领域的问题——说起来,在告别了童年的“十万个为什么阶段”之后,这小半年大概是我提出问题最多的一个阶段。对我来说,能够主动提出这些问题,并且持续思考,慢慢产生一些见解,就是最有意义的职业进步。如果我体力脑力和运气通通“开挂”的话,或许能够在未来五到十年里回答个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

新年快乐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