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筑师的眼中,什么是好的体育场馆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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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案例:葡萄牙布拉加市政球场。


让自然成为建筑,文化成为自然,这是建筑可以达到的最高境界........当自然和人造物完美共存时,也就是一座建筑达到了艺术的至高境界或事物的静穆状态之时。

——爱德华多·索托·德·莫拉谈马丘比丘

布拉加市政球场 (葡萄牙语:Estádio Municipal de Braga)是坐落于葡萄牙城市布拉加的一座欧洲足联评定的四星级球场,容量大约为3万人。建立球场的初衷是为了2004年欧洲杯,之后该球场成为了当地球队布拉加足球俱乐部的主场。

布拉加市政球场坐落于卡斯特罗的山坡上,整个一面看台都几乎是悬崖峭壁。从球场另一端你可以能看到卡瓦多河谷的美景,这也是该体育场独特之处。和其他主要球场不同,布拉加市政球场只有两边有看台,中间的地方是建造球场时保留下来的石墙。两边的看台都被天幕覆盖,由很多钢缆连着。

为什么说这座体育场是建筑师眼中的好建筑呢?其实我们可以将其看做线性元素运用于建筑设计的完美案例。

基本上,平面可以看作由线条所界定:一组或两组平行线交叉形成的网格。这种抽象的几何手法在处理墙体这一包裹建筑的元素时,则必须通过将建筑的一部分线条具象化才能体现。爱德华多·索托 ·德 ·莫拉的大多数建筑立面都是这样做的。

他从抽象开始,但不止于此,通过富有建设性的工作将其具象化。这带来了基于共性基础的多样性:将平面化简为一系列直线。

布拉加市政球场剖面

布拉加市政球场可作为这种元素主义维度缩减的实例,即从三维盒子到二维平面,再从平面到线条。在这里莫拉所使用的技巧,是对风格派艺术以及将编织肌理作为空间围合概念的继承。

建筑师用平整的、平行的或交叉的墙板系统建造了这座体育场。特别是该建筑的“立面”由这些墙板的边界组成,它们在垂直和水平方向上相互交织而形成立面乃至整座建筑,并赋予这座混凝土建筑极为轻盈的效果。体育场的屋面由真正的线性元素组成,看台之间的这些悬索加强了建筑的轻盈感。建筑师的参考意向很明确:织布机织出的布和由缆绳编织而成的印加桥。


另一方面,这个体育场处理建筑与自然的关系也非常值得借鉴。


在球场修建时,近150万立方码的花岗岩在修建现场爆破,粉碎后制成修建体育场用的混凝土。对山体实施的精确爆破形成了一个100英尺高的花岗岩切面,与体育场的一端相接。原始的自然和建筑以这样一种形式再度连接起来。莫拉将其描述为自然之物和人造之物之共存所构成的理想建筑。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一部戏剧,粉碎山体后将岩石制成混凝土”。

在谈到与布拉加市政球场相关的建筑旅行时,索托·德·莫拉曾经说过:“我在去秘鲁马丘比丘的旅途中找到了布拉加体育场的构思灵感,台阶、石头铺的路、水渠……在去埃皮道鲁斯的旅行中也重点关注了体育场项目……它是(面向景观)开放的,同时又是封闭的……一部分是矿物质的人工制品,一部分是天然要素……我总是喜欢用这种双重表达进行工作:天然的与人工的,矿物的与有机的……”

在其它地方,他解释道,“我认为建筑的基础应该是功能需求或是整合人工与自然的方案……自然不断为建筑提供形式与材料,建筑又反过来干涉自然,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使自然与之相适应。这个互动过程旷日持久,以至于实现了两种不同实体的整合。”

一些细节。


下面是比赛日的照片。

这个建筑的设计师爱德华多·索托·德莫拉是2011年的普利兹克奖得主,大概是近些年普奖得主中最为低调的一位了吧,另外他岳父也拿过普利兹克奖,他岳父叫阿尔瓦罗·西扎~

关于莫拉我们做过一个表,大概能看懂他的设计生涯

场馆类建筑因为功能原因都对跨度提出非常高的要求,所以结构在这里是设计之重。尽管运动员使用及观众观看等方面也都需要大量的设计考虑,但建筑上最抓人眼球的或许还是结构自身带来的美感。

选了三个个人蛮喜欢的案例,都是结构表现力很强的。规模从小到大


第一个例子是东京工学院的弓道馆,尽管体量不大—— 7.2米*10.8米,但为实现快速建造及低成本两个目标,设计者预制了大量小尺寸的木方,通过简单但精致的工艺将其组成视觉上类似传统建筑中小屋组一般的构架。但不同于小屋组的局限性,此处由于节点的牢固使得构架可以整体受力以解决跨度问题。在朝向靶场一侧彻底打开后,以其上小壁下边缘为基准将上部整体做黑而木构架保持原色,这使得上部与下部截然分开,将屋顶整体的感受从几个面变为一个漂浮的黑色体量,而黑色体量中原木色的构架突出出来,进行充分的自我表现,营造出更为轻盈的漂浮感。




第二个要说的是奈尔维设计的罗马小体育宫,尽管外部看其貌不扬,但进入内部可以发现这是一个充分体现结构的数学美的建筑。圆形屋盖直径60m,由1620块用钢丝网水泥预制的菱形槽板拼装而成,板间布置钢筋现浇成“肋”,上面再浇一层混凝土,形成整体兼作防水层。这种整体装配式结构在设计时因需要大量几何工具的应用,故而建成后在室内产生一个完整而优美的穹窿顶图案。外部薄壳至边缘处微微翘起,既美化了外观同时加强了壳体边缘的强度;壳体下部由36个沿壳缘切线方向倾斜的Y型柱支撑,在外部形成十分明朗的节奏,既表现了结构的力量与作用,又极富装饰性。


最后一个也是心中的第一,肯定是代代木体育场了。(丹下健三和菊竹清训之后日本建筑再没有这么英雄主义的建筑了吧。)

结构方面,尽管当今悬索结构已经十分常见,但在当时柔性结构的计算还是比较少有的。丹下却大胆地采用了这种类似悬索桥的形式:在两根巨大的混凝土柱之间采用吊桥一般的结构,并将钢索端部锚固于地面之上,而后再从吊桥上用钢缆向两侧半圆形钢筋混凝土环上悬挂以承屋面,同时使混钢筋混凝土环微微翘起,与地面形成一个倾角而达到平衡,而这个倾角也自然形成了观众席所需要的坡度。由于是柔性结构,钢缆在悬挂之时各自形成一道曲线,使屋面形成了十分自然的反曲,给人以东亚传统建筑中的屋面曲线的联想。而更为细微的操作则是在钢筋混凝土环上增加很多竖向的混凝土“椽头”,使屋顶看起来更加传统,但这并不仅仅是一点相关趣味的装饰性构件,而是实实在在地给混凝土环薄弱处补强,并为其上钢索提供更为牢固可靠的锚固节点。

将全部形成过程进行复盘可以发现,似乎丹下在设计的形式操作过程中,仅仅是将那两个半圆形的混凝土环微微抬起,其余方面并无任何刻意为之的动作,完全靠结构自身一步一步推导,便实现了用新技术做出古意的效果。材料、结构、空间、形式、历史被十分不露痕迹地整合了起来,形成一首名为英雄的诗。

回过头来说结构带来的美感这一问题。完全凭着合理结构能产生美感么?答案是肯定的,罗马体育宫或许便是典型的例子。

但更为打动人心的,或许就是丹下这种微微一抬的小心思。

用一段郭屹民老师的话结尾吧:

造型是否遵循力学规律当然不是评价优劣的指标。当然也不可否认的是,在受力合理的结构之中一定也存在着美的造型。某种意义上而言,合理且美的形态表现与其说是创造,可能更是对客观存在的发现。与此相对的是,“美在合理的近旁”则可看作主观的“造作”。因此,“结构即意匠”并非简单地将结构等同于建筑形态。恰恰相反,文化中的暧昧、细分等意识将结构与意匠的关系变得更复杂与多元,但这又被完美地局限在了结构与意匠的平衡之中。

常读常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