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快手」这个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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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刚看了霍启明发在微信公众号“X博士”的一篇文章:残酷底层物语:一个视频软件的中国农村

我引用一下原文文字和静态图给流量党看,wifi党和土豪请点击上面的链接查看视频音频版本:
残酷底层物语:一个视频软件的中国农村

1927年3月5日,毛泽东同志发表了关于中国农村局势分析的宏文——《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如果毛主席生活在今日的话,他不必花几个月的时间去走访农村,只需扒拉扒拉快手这个app,就能了解中国乡村的精神面貌了。

也许朋友你从来没有听说过快手这个软件,但事实上我要告诉你一个吃惊的数据,这个app是中国流量第四大的手机应用,仅次于新浪微博,日活量一千多万。

2016年3月的app流量数据

据2015年统计,快手是中国第一大短视频应用

当你打开这个神秘的软件,肯定会纳闷这个低俗、简陋、粗糙的app为什么是中国第一视频app?因为其用户人群是海量的乡村人口。

快手基本页面一览

而且,当打开快手时,你能看到一个个自虐视频、低俗黄段子、和各种行为怪异的人。即使你没有毛主席的洞见能力,凭直觉就能感到其中充满了残酷而荒诞的场景,令人不适,隐约看到了我们这个光鲜时代的暗面。


自虐残酷物语

其实在前几天,快手这个app就火了。一个河北大妈自虐吃异物(包括灯泡、蠕虫、玻璃)的视频浮上网络,观众被其中的疯癫和残酷吓了那么一跳,讨论了一天后,然后遗忘。

大家只会把这个当作一个猎奇的花边新闻,却不会深究其背后的深入背景。事实上,这种视频在快手里屡见不鲜,这不是个例,而是一个群体,一个庞大的在快手上自虐的群体。

在快手上,最容易火的一招就是自虐。所以上面充斥着自虐的视频:自虐式喝酒、自虐式吃东西、炸裤裆、跳冰河。如果不加解释,你一定以为这是一个地下电影(snuff film)或是b级片的片段。

自虐炸裆:这个叫做二哥的河北滦县农民是快手上的一个红人,坐拥50多万粉丝,他能在快手红的特技就是每隔个几天放个鞭炮炸裤裆或者跳冰河的视频。而且在他红了之后,快手有一大批效仿其特技的接班人,而且在他的基础上进行升级——如活埋+炸裤裆。

自虐喝酒:这也是快手上的一大门类,有不少红人是靠一口气猛灌白酒火的,我给你看一个我认为其中最猛的——山东小闯,他几乎每天发一个这样的视频,每看他的眼神,我感觉只有四个字:不要命了

自虐吃东西:狂嚼大猪头、一口气吃光半米长猪大肠、生吃一管芥末都是快手中自虐吃货的基本标配。更狠的人表演生吃死猪、生吃蛇、生吃蛆、生吃x,其中有个ID叫小胜的十几岁小孩吃的最狠,靠此吸了近百万粉丝。过于恶心,我就不上视频了,你们看看图。

各种自虐太多,我就不一一扒拉了。

看完这些视频,你一定觉得这群人就是疯了。但是我相信世界上任何事都是有原因的,我们不能只猎奇,还得想想他们为什么这样。我分析,两个原因。

一是心里满足:任何人活着,都想获得他人的认可和关注。但是可以想象,自虐视频中的那些主角们,他们都是没有钱、没有文化、没有地位、甚至没有长相的人,他们从小到大基本不可能获得别人的关注和欣赏。假如他们想获得关注和认可,靠什么呢?他们唯一能出卖的就是身体,通过残酷的自虐来获取关注。这个例子在天天吃异物的小胜身上尤其明显,他从小就是个残疾,缺一只手,一直自卑,怕了那种没人搭理、没人瞧得起的感觉。他变本加厉的吃各种恶心的东西,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只怕没人关注,像一只猪狗一般,苟活在乡村的一角。

二是物质原因:从实际角度上,关注度多了,他们就能接一些广告,一些劣质山寨产品的广告。像什么“跟真的差不多的金链子”、“最新组装苹果手机”的广告,一个广告他们能挣个300到几千。他们花尽心思把这些假货推销给他们的粉丝,这钱挣的,荒谬而残酷。


更残酷的不是自虐,而是快手中儿童的精神世界

看完上文的自虐篇,你以为快手中最残酷的就是生吃玻璃、蛆、屎吗。错,里面更让人难受的是农村儿童的精神面貌。

在这里你能看见各种前所未闻的儿童样本:

这是一个只有八九岁的肥胖小孩,他的特技是模仿社会人抽烟、喝酒、泡妞。而且这些视频都是他妈拍的。

你还能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鼓王,他已经辍学,跟着戏班子在广袤的乡村丧事大舞台迸发能量,自由张狂。


你还能看见一个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和父母一起演出黄段子小品。

在快手上你还能看到海量公开秀恩爱的小孩子,他们打啵、秀恩爱、秀怀孕,其中的最小的孕妇十五岁。

这样的儿童我不能穷尽。相信每一个看过的人,都会对这里面小孩子的不正常早熟和粗鄙感到不适。这些小孩子怎么是这个样子的呢?这些孩子的父母都干嘛去了?这其实是农村教育衰落的外在体现。

关于中国农村教育情况,我再给你一个不乐观的数据了解其现状。2016年,中国农业政策研究中心基于四个省24931名农村中学生的数据,得出结论:农村地区整个中学阶段(初中、高中和中等职业学校)的累计辍学率高达63%。

比这个数据更严重的是,现在很多乡村少年辍学并不是因为穷的上不起学,而是他们的家长和自己都打心眼里觉得读书没什么卵子用!读书一是难,二也是没见读书的多挣几个钱。而早早出去打工,或者做个牛逼哄哄的社会人岂不乐哉?所以他们农村少年大量早早脱离学校,成了快手中那些自由轻狂的红人。

再者,教育分为三部分,学校教育,社会教育,家庭教育。在农村根本就没有城市儿童成长的家庭和社会环境。农村儿童父母本身的素质和见识就不高,有的甚至就一直在外面打工,根本管不了孩子。所以缺乏文化生活滋养、缺乏监护的乡村儿童,自然天天接触的就是那些原始、粗鄙、野蛮的东西。

儿童最擅长模仿的,他们会模仿心中的榜样。他们表现的早熟,说明他们急迫的需要长大,融入他们所理解的成人社会——那个丛林主义、胜者为王的社会。


社会就是丛林主义、胜者为王

想要考察农村的精神状态,就得了解乡村最流行的文娱活动。不少没去过农村的小清新一厢情愿的将农村的文化活动想成淳朴田园诗的景象——唱着山歌或扭扭秧歌?错了,当代农村最热最火的文娱活动是喊麦。

我无法用简单的言语描述喊麦这种艺术形式,如果把他说成农村说唱,估计很多北京的rapper会不高兴。不管如何,喊麦这种形式火遍中国农村,其中最出名的喊麦王者就是mc天佑。他之所以火,不是长得帅,唱功好,而是他的歌词的确直击众多乡村少年们的心声,说透了在社会上混的奥秘与真谛,引起了广泛的共鸣。


mc天佑的哲理金句赏析:

“现实社会中有一种物资叫金钱,有一种人类叫做女人。在这个社会上很多事情被金钱打翻,在这个社会上金钱打翻了一切。女人,你们天生的美丽为你们换来了一辈子的财富。——《《女人们你们听好了》

什么叫社会 ,烟都抽不起了 ,酒都喝不上了 ,跟几个朋友去趟迪吧 ,你就觉得你是混社会了吗 ?跟这个哥那个弟的出一趟门 ,你就觉得给人办事了吗 ,看人家抽麻古麻溜点冰 ,你就知道你是吸毒的吗 ,穿的破衣娄嗖 ,袋里揣把小刀你就觉得你是杀手了吗 ?——《送给在社会上混的朋友》

听完天佑的歌,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就是这些生活眼界并不宽广的mc,歌词里却充满了什么称王、称霸、成仙、成龙、江山、成大事、做英雄的信息;他们的歌中布满了曾经的王者和受伤的英雄。这些王者的原型指的都是啥样的人呢?后来我明白了,在他们的世界里面,那些王者就是在社会上有面子、有钱的社会狠人。具体来说,第一帅的就是刘华强,第二帅的就是陈浩南。
除了快手上最流行的社会喊麦,还流传着一种家国情怀的喊麦,比如mc的《杀光日本人》。其中有一句最震撼人心:就算中国遍地坟,也要杀光xx人。

总的来看,喊麦里面充满了一种和文明、现代化完全格格不入的野蛮情绪——拥有了钱和暴力就是拥有了一切,世界真理就是你压倒我或者压倒你。再往深处我们可能会发现更令人惊讶和悲观的观点,天平天国、义和团不就是在这种充满前现代思维、暴力萌芽的土壤中产生的吗?

正如美国学者罗威廉在《红雨:一个中国县域七个世纪的暴力史》一书中所说:中国的乡村一直酝酿一种暴力的种子。说来说去,中国基层社会从古至今的精神世界摆脱不了这八个字:暴力崇拜、胜者为王。不一样的人,一样的味道。

被遗忘的乡村

根据2010第六次人口普查,农村人口有6.74亿,几乎占中国一半的人口。但看了这么多快手中的人和事,你能说农村中的审美和价值取向是中国的主流吗?你在当代的主流媒体中见过很多关于农村的报道和描述吗?

其实仔细想想,主流世界都把视角聚焦在跑的飞快的一线城市,而把农村和来自农村的人忘在脑后。比如你能想象你家楼下理发店的kavine老师平常在想什么吗?你能想象灯火辉煌的都市中,那些建筑工地的工人在想什么吗?你能想象农村的留守老人和留守儿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

换句话说,6.74亿农村人口的生活状态,没人关注。

看了越多的快手视频,我越发现,快手中的世界和北上广深完全是两个没有共鸣、没有交集的世界。就像是同一张纸上的两个圆圈,虽然在同一个空间,但几乎没有交集,两个圆圈之间也难以流动和沟通。所有的资源、权力都在属于那个北上广深一线城市的圆圈里,而在农村那个圆圈里,虽然人数众多,但资源和机会却少得可怜,两者之间横着看不见的结界。

正如一个一线城市白领绝对不会喜欢快手中最火的段子,相反在城市刷爆的话题却在快手上一点声音都没,比如快手上关于“欢乐颂”的标签几乎为零。快手中的世界与北上广完全是两个陌生而隔绝的世界,你很难想象一个一线城市的白领和一个快手乡村红人能交流什么,他们的最大相似点似乎只在于都能说中国话。

但那些农村中的优秀的孩子们,无时无刻不想突破社会结界,到达资源丰饶的那个世界。而且他们觉得自己憋着一股劲头,在力量和意志力并不比沿海大城市的中产差!他们在快手上的拼命表现,求关注,本质上就是想靠此穿越结界。

比如在知乎上有一些健身大神,以能做“人体旗帜”为荣,并因此被人崇拜。但在快手上,有海量的乡村博主能做更高难度的“人体旗帜”——能在十米高的树上、或在高空建筑工地上做这个动作。其中以此成名最著名红人叫“搬砖小伟”。小伟的社会身份就是一个工地小工,但是他靠着每日更新高难度动作表演在快手上获得了一百多万粉丝。之所以这么拼,他在一个视频里这样说的:我拼命的练肌肉,就是为了能够开好车、泡美女、随便放一个屁别人也觉得是香的。说到底,还是想脱离底层,走向高层。

但是悲哀的是,就算是最红的搬砖小伟,坐拥100多万多粉丝,但是他在大众视野内的曝光度几乎为零,能掌握的资源能力几乎为零。他的影响力还是在那一百万的乡村粉丝中打转,并不会对主流世界产生一丝波澜,更不会像papi酱一样获得千万投资,成为媒体宠儿。我不知道得知残酷真相的小伟,会是怎样的绝望。

最后的话

其实我已经感慨过很多次了,我们今日的时代,真魔幻

一边是高铁飞驰,高楼林立的北上广深。一边是快手中混沌沉沦的中国农村。

两个如黑白一样对称的板块,正好构成了一个完整真实的中国。

其实我深知,看这篇文章的读者,都不是快手用户,也鲜有乡村人群。可能有很多朋友只是抱着猎奇的视角审视这些来自来自底层的人和事,作为谈资和笑料,甚至觉得这些人、事与我何干呢?

对此,最后我送给大家一首约翰多恩的诗,这首诗想必会给你答案,慢慢体会。

《没有谁能像一座孤岛》

在大海里独踞
每个人都像一块小小的泥土
连接成整个陆地
如果有一块泥土被海水冲击
欧洲就会失去一角
这如同一座山岬
也如同你的朋友和你自己
无论谁死了
都是自己的一部分在死去
因为我包含在人类这个概念里
因此我从不问丧钟为谁而鸣
它为我,也为你


参考资料:

快手

我与快手创始人兼CEO宿华的一次对谈,这也是快手首次面对公众发声。

在中文互联网世界里,快手这款App确实是一个极特殊的存在。一方面,它的体量惊人,日均用户与流量远远超过人们耳熟能详的一些产品。另一方面,它又让很多人觉得陌生神秘,甚至难以理解。尤其是在X博士那篇刷屏文章之后,出现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评论声音,但值得注意的是,众声喧哗中,快手公司本身的声音却是长期缺席的。这更加重了它的神秘感,也加剧了人们对他的猜测。

我曾经写过快手和YY上的第一大用户MC天佑,在那篇题为《喊麦之王》的文章发表之后(链接在此知乎专栏),很多同行来问我关于快手的事情,他们也发表了多篇关于快手的报道。但几乎所有的报道都没有采访到快手公司。我一度以为这是快手有意保持低调,但直到不久前认识快手的创始人兼CEO宿华后,我才知道实情并非如此。

在那次交谈中,我惊讶地得知,作为一家日活3000万、估值30到40亿美元的公司,快手此前五六年间竟然没有一名专职的媒体公关人员。宿华说,他并不是不愿意面对媒体,面对公众,而是因为团队一直埋头做产品,对媒体没有任何了解,感觉很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快手双击评论666的狂野产品气质不同,清华毕业的宿华本人显得腼腆低调,甚至带有些木讷的萌感。而他讲述的很多东西,也与我之前的认知大相径庭。与他交谈之后,我之前很多关于快手的疑惑,得到了解答。我也说服他放下顾虑,面对公众。于是,便有了我和他的一次公开对谈,发生在2016WeMedia自媒体年会上。


公众对于快手的认知、判断、困惑,在这个问题的其它回答里有非常充分的展现,这里不展开阐述。以下是我带着这些问题与宿华进行的对谈实录,他回应了快手的产品思路、天佑成名之道、东北网红之谜、淡化直播功能的原因、快手的发展愿景、盈利方式等公众感兴趣的问题。

交谈过程中,我问了宿华这样一个问题:一个受人尊敬的公司,应当要为社会创造价值,为用户创造价值。那么,快手创造了价值吗?它创造的价值是什么呢?宿华说:快手从不试图改变这个世界,它要做的是记录这个世界。

他觉得这听上去未必非常激动人心,但非常重要。

何瑫:快手其实在过去很长时间内一直处在一个闷声发大财的状态,最近半年格外受大家的关注,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今年六七月份X博士的文章疯狂刷屏。

那篇文章传开之后很多人都认为说这篇文章是快手公司精心策划的,请你首度公开回应一下,这篇文章是不是软文?


宿华:肯定不是。快手到今天为止还没有一位正式的公关和PR团队成员,到今天还没有。大家也看到了,这篇文章出来之后的几个月快手并没有任何公关或者品牌的活动,如果是我策划的软文的话,当然应该有后续的故事。


何瑫:请回忆一下,当时看到这篇文章是什么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你在做什么?你看到之后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宿华:端午节的前一天晚上大概10点多钟,正在办公室加班,一位朋友给我发了微信转发,我看完之后我觉得文章本身写得挺好的,不管论据是不是对,我们快手根据用户浏览的习惯推送,X博士如果比较喜欢收藏、观看关于农村内容的话,他确实是会看到更多农村内容的,看到城乡的差距,看到中国不同地方的面貌,写出这样的文章,能够引发大家对于中国的思考是件好事。


何瑫:但是这里面可能存在一个问题,很多不了解快手的人对快手的第一印象实际就是那篇文章带给他的观念,一方面有非常强的传播效应,另外一方面有很强的标签效应,给快手贴上一个标签,比如贴上的标签有“快手很Low或者低俗”,你作为创始人是否认同?你自己认为快手是一个什么气质的公司?


宿华:我们是做个性化推荐,每个人看的内容反映他个人的偏好,对审美的偏好可能有高有低,我不能说你的审美层次高就比别人更厉害,都是正常的。世间百态,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快手是丰富多彩的世界,我们的真实世界也是这样的,快手是这个真实世界的一个投影,快手是这个真实世界的镜子。


何瑫:你提到“镜子”的概念,您认为更多的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人为的一些引导或者运营去呈现这样的气质,是这样吗?


宿华:当然团队里面会有人对团队进行管理,但是从品位从审美上来讲更多是看每个用户自己的个人偏好,我们更相信用户自己的选择,而不是靠团队内部的编辑或者运营人员来决定每个人该看到什么。


何瑫:回到那篇文章,那篇文章之后很多人猜测,那篇文章还有一个非常强大的传播效应,有人会猜测说,你们之后这个APP的装机量或者日均流量有爆发式的增长,你这边掌握的实际数据是什么样了?


宿华:在今年6月份的时候,快手累计用户已经在3亿多了,那篇文章出现前后因为有人也提醒我说,是不是对你们的APP有所触动?我也动心了一下,去后台看了一下,说实话没有任何波动。


何瑫:在很多人想象中可能有非常大的变化,实际并没有,是吧?


宿华:并没有,因为快手本身的用户量比较大了,那篇文章有可能带来一些新的用户,但是在快手的存量值里面可能太小了,观察不到。


何瑫:这个背后涉及到一些传播规律,话语权和人数并不是完全对等的,我们觉得生活在北上广给我们造成一种错觉,我们看到的东西会有一个爆发式的增长,实际放在整个广袤的中国大地,可能它并没有那么强的效应。可不可以这样理解?


宿华:可以的。到今天为止,中国的一线城市人口占比也就在7%左右,还有93%的人不生活在一线城市,我们真实的世界就是由各种各样的人组成的,不完全是在座的各位相对更光鲜一些的场景。


何瑫:现在还有一点,我也想了解一下,您能否用一些数据来对这个看法进行回应?网红或者主播或者快手上的红人给大家一种感觉,好像全都是东北人,东北人统治了。您肯定掌握最一手的数据最准确的数据,能否跟大家讲讲快手的实际用户分布大概是怎样的?

宿华:快手用户数最多的几个城市分别是北京、广州、深圳、上海、天津,当然不是因为快手在这几个城市做更多的推广,我们在今年6月份以前没有做过任何推广,这几个城市的人口是最多的。快手是一个视频产品,这里面如果一个用户上传的视频内容讲的普通话更标准的话,确实能被更多的人所接受,所以相对普通话标准地区的人会更多一些,但也不完全分布在东北。


何瑫:大众习惯性的认知和真实情况之间还是有一些差异。刚才提到东北主播,继续聊MC天佑,我写了他,我觉得他在快手上面是一个非常有代表性的用户,相信他有这样庞大的粉丝量肯定是有他的原因在,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


我很想了解一下,你作为快手的创始人,您对他成为快手上第一大用户的原因是怎么看的?为什么是MC天佑而不是别人?


宿华:还是蛮深刻的原因,不管我们80后所喜欢的刘德华、四大天王到现在的90后、00后喜欢的吴亦凡、杨洋年轻的明星,他们跟天佑最大的差别。以往我们喜欢的明星都太“好”了,太精致了,跟我们的日常生活隔离得比较远。


何瑫:它更像是精心打造的产品,对于普通人来讲是有距离感的,不是真实可触摸的。


宿华:他是花了很多心思去雕琢出来包装出来的一个明星,但是天佑更加像我们身边的一个非常率真的哥儿们,没有距离感,更加有亲和力。


何瑫:有一个点想问你一下,快手这个产品实际是经历过变化的,经历过转型的,一开始我很多年以前第一次用快手的时候它叫GIF快手,用户制作GIF动图的产品,后来再用快手感觉是完全另外一个东西。你能否解释一下,当时经历的这个变化。


宿华:快手这个公司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快速发展的公司,我们做了接近六年。我们在记录和分享普通人的生活已经努力了六年,但是前面有三年左右的时间并没有办法做分享这个动作,因为当年的WIFI没有普及,3G、4G资费太贵,用户还是不敢用手机去分享视频给别人,因为观看浏览的时候都很贵。


三年前我们发现WIFI普及之后做了一个重大转型,把分享的功能直接嵌入到APP里面。


何瑫:这个并不是说后来发生了一种思路转变,而是一开始就有这个想法,只是碍于技术的局限没有这样做,可以这样理解吗?


宿华:是这样的。


何瑫:你在六年前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


宿华:六年前还有我的合伙人。


何瑫:我们发现快手里面也有直播的功能,但是并不像其它的产品非常用力去推直播的功能。快手把直播藏在很深的地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直播可以给它带来非常充沛的现金收入,但是你们却把直播藏得更深,这个原因在哪儿?能不能分析一下?


宿华:关于直播内部有很深刻的思考,我们在两年前开始启动这个项目,一年前大概今年年初上线了直播的功能。但是直播在快手里面是一个附属的功能,为什么?因为要回到我们的初心,快手的初心想给身边的每一个人记录生活的分享工具,记录每个个体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点点滴滴、生活的片断、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能够记录下来,并且能够分享给所有人。

我们看到直播的时候,发现直播并不是记录和分享生活的最佳形态,但是它是用户和自己的粉丝之间直接实时互动非常好的一个辅助功能,所以我们的决定是增加直播功能,但并不把它放到很重要的位置上。它当然可以带来很高的收入。


何瑫:你看到别家介入直播赚大把钱的时候不眼红吗?


宿华:当然能带来很多的收入,如果快手把直播放到我们的发现页、推荐页的话,肯定能够让收入大增,甚至能让一个亏损的公司变成一个盈利的公司,但是这并不是我们的初心,我们不是特别关注这件事情。盈利这件事情我们更想挣我们该挣的钱,不想挣违背我们初心的钱。


何瑫:有人会认为快手是短视频社交的平台,但是我会发现快手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去给别人发私信的功能,后来即使有,你们也会把这个私信功能藏在一个比较不起眼的位置。这个是处于什么样的考虑?


宿华:这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最早的时候快手没有增加私信功能,有很多用户在评论里面说,为什么快手没有私信的功能?我们在贴吧、微博、APP Store评价里面看到这样的用户留言。我们实验了一下留言的功能,用户聊着聊着就会说你的QQ号是多少,微信号是多少?当你问一个爱骑马的人想要什么?他说我要一辆更快的马车,实际要的是汽车。私信功能对于大多数的社交软件就是这样。


何瑫:真的有很多思路,有一套很特殊属于你自己的逻辑推导过程,和别家的思路不太一样。我再延伸一下,MC天佑是快手的第一大用户,他在另外一个平台YY上也是第一大主播。但是你们甚至都没有一个排行榜这样的东西,也不会设置tag,不会跟主播签约,都是自发直播,没有任何经纪公司,为什么?


宿华:还是从初心出发,我们认为快手最终是要让每一个人有一个留下自己生活记录的回忆点滴的地方。我们认为生活是不应该被打标签的。


举个例子,比如你是一位美女,我给你打一个标签说美女,大家会认为是花瓶,可是美女也有事业的追求也有自己的梦想,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我不认为当你第一眼见到一个人给他打一个标签,给他的生活打一个标签是一个正确的行为。


排行榜也是一样的,在我们团队的眼里人人生而平等,人一生留下的东西除了财富除了金钱,我觉得最宝贵的是他的回忆是他一生的回忆,在回忆里面人人平等,用排行榜是一个不正确的行为。


何瑫: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我想从另外一个角度来问你这个问题,不管怎么样讲,快手毕竟是一个商业公司,你们要考虑赚钱的,打标签或者设置排行榜这种功能都可以非常有效直接刺激用户在这个平台上进行消费,带来商业上的回报。这个东西您难道一点都不动心吗?我不相信。


宿华:我以前看过一个电影《让子弹飞》,里面有句话我很认可,站着把钱挣了。


何瑫:这是你的座右铭?


宿华:不算是座右铭,人生有很多事可以做,有很多种选择的方式,不同人有不同的选择,不管是选择优化现金的收入还是选择优化自己的目标,让自己的初心目标优化是可以的,只是快手做了这样的选择,并没有往帐面收入上优化。


何瑫:X博士那篇文章出来之后包括我做MC天佑那篇文章,我几乎每个星期收到两三同行问我,我想做一下快手,能不能帮助我采访一下快手的人。出了很多报告,但是没有哪个报告采访到快手公司还有你本人。按照我们做媒体人的理解,我们觉得这个是您一个大张旗鼓进行品牌推广非常好的时机,你们没有做是为什么?


宿华:按兵不动,公司没有专门负责PR的团队成员,公司内部有非常多的事情要处理,技术的、人员的、资本的事情,非常非常多的事情要做,实在忙不过来。


何瑫:您今天出现在这个场合是否是向外界发出一个信号,实际你们还是愿意欢迎媒体来进行报道的?


宿华:当然了。


何瑫:最后再聊两个问题,这个问题可能听着有点虚,但是它也非常重要,因为我们经常说一家好的公司应该是一家受人尊敬的公司,应该给用户创造价值,要给社会创造价值的公司,我想知道,在你的理解中,快手这家公司给用户或者说给这个社会创造什么样的价值?


宿华:快手不是一个改变世界的公司,快手是一个记录这个世界的公司。我希望能够帮助每一个个体把他一生的回忆记录下来,每一个个体、每一个个人他自己看到的世界、他观察到的外部、他看到的自己把它记录下来,每个人的小世界会在我们的平台上分享给所有其他人,汇总在一起,形成这个世界的记忆,形成这个世界的投影,形成这个世界的一面镜子,每个人可以在镜子里面看到其它的人,也可以看到自己。这就是我们能够提供的社会价值。


何瑫:你的这番描述和你本人的气质非常贴近。刚才聊了非常形而上的问题,最后聊一个特别现实具体的问题,刚才一直试图问你快手关于钱的事,最后问一下,快手到底打算怎么赚钱呢?或者说什么样的钱是你们做梦都想赚的,什么样的钱虽然很好赚,但是并不想赚的。

宿华:快手从商业化的角度讲有很多种选择,我们目前看到可能性比较大的可能是直播里面的虚拟道具、虚拟礼物肯定是有收益的,其次,快手有很多视频内容有视频的信息流,可以做信息流广告,特别是信息流里面的视频广告,已经被Facebook、Instagram证明过,另外可以做游戏的联运,如果客户对快手的认可程度更高,我们做一些增值服务。


何瑫:最后一个环节,如果现在有一句话想跟台下的各位去讲,媒体也好,用户也好,你想跟大家分享什么?


宿华:希望每一位在座的朋友有机会跟我聊天或者在这里听我们的讨论完之后,能够更多地像快手一样关注整个世界,而不是仅仅关注我或者是行业,我希望大家一块儿关注身边的每一个普通人,不管他的肤色、国籍,不管男女老幼,不管高矮胖瘦,不管他是农村还是城市,我希望大家能够花更多的时间关注每一个个体。谢谢!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