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树的《舞舞舞》表达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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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个人的体验里,舞舞舞可以说一本文学联系实际的启蒙小说。

在舞舞舞之前,看书除了教材和题海,其他就图好看,爽,比如武侠、卫斯理、漫画,康熙雍正皇帝什么的,一本小说,前十页吸引我看不下去,我就不看了(这个标准导致我连鹿鼎记第一次都没看下去,因为觉得不好看)后来因为生活里出现了网络啊舞会啊打工啊什么的,就很久没看书。

再想看点什么的时候,正好挪威的森林大热,但作为一个装B犯,我一直觉得看书不能看的很畅销(但这个观点后来被挪威的森林里的永泽说出来了- -导致我认为村上性格里也有一点装B犯),于是就去找这个作家当时不那么畅销的书来看,看的就是舞舞舞。

这本前十页我当然完全不知道他在讲什么啦(因为我当时没有看过寻羊冒险记),就记得他的猫死了,他去埋猫,他在一个小饭店里点了一个蔬菜三明治吃完又发呆了很久,然后回家的路上一边骂骂咧咧现在音乐的衰败,一边听一些悲伤情歌:我的一生一直在失去,现在我要失去你。

后来想想,我大概被这本书简单而又明了的对孤独和自洽的细致描写给打动了,而且这是本可以给我勇气的小说。在它以后,我对于书本的要求就从爽,到了寻找多一种看世界的方法和战斗的勇气。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就是讲一个男人到了中年,感受到了孤单,然后去寻找年轻时候也许曾经拥有的东西,但就好像他以前住的小旅社变成大宾馆一样,年轻时候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后来看了他其他小说会知道,这个男人年轻时候也有过颓废但快乐的青春,有好朋友,有过一段婚姻,有给人摧枯拉朽一样美丽的女朋友,有一天中规中矩但生意不错的买卖和合伙人……),但这些东西或者说他追求这些东西的热情已经没有了,有点孤独,有点无奈,接下来怎么办呢?

羊男说,你要跳要舞。就是不管结果如何,也许你的人生和你的结果就是不停地失去,失去朋友,失去爱人,失去野心,失去激情,但是你要跳要舞,你要跳出好看的舞步,不为任何人,就为了你不去那一边。

因为那一边什么都没有,你去了,你就回不来了。

在舞舞舞里,许多人都去了那一边,比如他那个演电影的好朋友,他好像什么都有,有漂亮的脸蛋,有钱,有深爱的女人,但他也什么都没有,这个世界那么大,没有一个让他想活下来,觉得可以安静,好好活下去,也不无辜伤害其他人的办法。

所以说主人公不管怎么努力,他仍然在失去一些人,比如上面的那个朋友,还比如那个很漂亮很特别的小姑娘雪,他们有轻松而快乐的情谊,他们有一点类似的地方就是都对自身价值茫然,而她还没有他那么成熟,还会被他人的价值观打扰,后来她还是会回正常的社会,会得到,会失去,也许会被“正常”的价值观改造成一个正常但不在特别的女人。起码对他来说不再特别,这也是一种失去。所以她对他说谢谢的时候,主人公心里也有点失落。

最后他有了一个女朋友,一个有点敏感有点神经的女孩子,最后的结局是他喊这个女孩子起床了,天亮了——当然我们不知道这个主人公以后会去哪里,这个小小的感情波澜会去哪里,很有可能还是哪里都没有,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但也有可能主人公领悟了精准舞步的含义,再加上一点运气,哪怕热情没有了,激情没有了,仍然可以精准地不会空虚所吞噬,自得其乐的过下去,和自己的爱人。

我觉得这就是跳舞的含义,精准的舞步也许代表着柔情,专业工作,与人为善,真诚交流,自我心理的建设和距离感的把握,我们的每一天,都是一场战斗,我们用这些舞步努力保持我们想保持的体重,感情,自信和生活质量,同时,我们用这些舞步努力让我们不被失败和别离的空虚,愤怒,害怕和忧愁所吞噬,他让我们在孤单一人的时候不绝望,不放弃寻找和追求,在有爱人的时候顺其自然不过激,不过度依赖,总之,他让我们不过早的在死路上投降。

通过集约和分化,资本这具体之物升华为一种概念,说得极端一点,甚至是一种宗教行为。人们崇拜资本所具有的勃勃生机,崇拜其神话色彩,崇拜东京低价,崇拜“保时捷”那闪闪发光的标志。除此之外,这个世界在不存在任何神话。

这就是所谓的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


看过《舞!舞!舞!》的朋友应该对这段话记忆颇深,村上花了很大的篇幅来阐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高度繁荣的日本社会。在文中反复被提到的“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这词,实际上明确地揭示了村上这次创作的目的。


村上的青春四部曲1979年的《且听风吟》、1980年的《1973年的弹子球》、1982年的《寻羊冒险记》和1988年的《舞!舞!舞!》。因为《舞》是我在村上的作品中比较晚接触的一部,为了完整的了解其中的连续性,我又花了两天重新把前三部重温了一次。


这四部作品中前三部是连续写的,故事自然也比较紧凑,而第四部《舞》完成时则与第三部相隔了六年,整整六年,可以看出村上的写作手法渐趋成熟,从内容上看,《舞》基本上只是沿用了以前的人物和续上一些基本的情节,所想表达的内核也已经与前三部有较大的区别。以我之见,会把前三部当成一部单独的处于青春期的小说,而《舞》则代表着一种成熟的感觉。


而《舞》与前三部的一个重要区别就在于彻底的“绝望”。


我们先来回顾一下前三部的内容。


处女作《且听风吟》,第一部作品就基本上构成村上日后作品的基调,疏离感、虚无感、孤独感和一点冷幽默。《且》中可以发现,每一个人物都有其不为人知的苦难与痛处,这些痛苦只能深藏在自己躯体之内,无论它是如何的将自己折磨殆尽,别人都无法感同身受。

同宇宙的复杂性相比,我们这个世界不过如麻雀的脑髓而已。


一切都将一去杳然,任何人都无法将其捕捉。我们便是这样的活着。


《且》中表达更多的是一种无奈性,对待生活的中中中痛处的无可奈何,我们所能做的唯有眺望远处的海滩,且听风吟。


第二部作品《1973年的弹子球》,可以和第三部《寻羊冒险记》一起讲,从这部作品能够明显的看出有雷蒙德·钱德勒的影子,有硬汉派推理小说的踪迹,它们的主旨都是关于“寻找”。《球》是关于寻找“我”少年时热爱的一款弹子机的故事,《羊》则通多种种蛛丝马迹寻找“羊”的故事。(《寻羊历险记》的内容也很丰富,而且对于了解村上来讲意义重大,以后会单独写一篇文章,这里就不累述了。)同时这种寻找透露着一股积极性,尽管社会还是那么冷酷,人情还是那么淡薄,在寻找目标的路上障碍重重,但最后“我”还是克服了种种艰辛追寻到了“我”心仪的弹子机,“我”还是追踪到了“羊”,并且最终勇敢的炸死了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日本保守的右翼军国主义思想】和【在幕后暗中操控着整个日本社会运作】的“黑衣人”。


而《舞》中的“我”与前三部的“我”心态发生了变化。


前三部曲中日本社会已经进入了后资本主义时代,政府和人民开始只为追逐利益而生,生活已经变得逐渐空虚化和无意义,开始步入绝望,但主人公“我”仍旧顽强的寻找着,试图在寻找的过程中完成自我的救赎,最终“我”也成功了,通过“鼠”的死亡和“我”的存活,“我”的心中还存有那么一点希望和温情。但在《舞》中主人公的心态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依旧是那个无情的世界,而“我”经历了更多,更多的苦痛与死亡,一刻也不消停的“失去”,对生活陷入更深的绝望,最终唯有寻找一处安逸的避难所,逃离了“那个世界”。


小说的一开头就是“我”从北海道回来之后在家闭关了半年,至于闭关的原因文中说是为了“理清当年之事”,当“我”振作起来,开始重新踏入社会时,又遇到了让我重新绝望的第一件事——旧的海豚宾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豪华的奢侈的新的“海豚宾馆”。

当“我”询问旧的海豚宾馆经理的去向时,大家都闭口不提或装作不知道,直到最后“我”在一篇过时的周刊里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在这里作者第一次解释到“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也就是开头引用的那一段。事情的经过比较复杂,简而言之,是有某个企业为了收买旧海豚宾馆所在的地皮,建一个新的“大本营”式的产业。有人拒绝转卖,那些为虎作伥的恶棍便跑上门来捣乱,即使报警,警方也迟迟不予制止,怕是早就和产业高层串通一气。旧宾馆经理承受不住压力,只能妥协,最后仅仅要求对方将“海豚宾馆”的名字承接下来,便把地皮卖了出去。这样子的故事几乎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屡见不鲜。


这也仅仅只是失望的第一步。


偶然在电影院发现了在上一部失踪的女友喜喜,从这个时刻开始“我”开始步入真正的绝望。


从这个桥段开始,随后的剧情都围绕在【我寻找喜喜】这个线索上展开,没错,又是“寻找”,可见钱德勒对村上影响之深,青春四部曲都可以归结在“寻找”这一主题之上。“我”一次次的寻找,好不容易捉到一点线索,又一次次与她失之交臂,陷入窘境。

我转弯,于是我前面有谁在转下一个弯。是谁看不见身影,只见白色裙摆一闪。而这裙摆的白色却烙在了眼底永不离去。


这句话出自《寻羊冒险记》但我觉得用在这儿很合适,基本是“我”不断追寻喜喜时所呈现的状态,机会总是倏忽而逝,并且不断的引出麻烦。


引出来的第一个人便是五反田。


五反田近乎完美,从学生时代开始就脑袋灵光,善于交际,举止优雅,长大之后更是成为了电影明星,虏获千万少女的心,还有大笔大笔的“经费”供他使用。


而近乎完美的五反田正是这个“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的缩影。


他所深爱的妻子骗走了他整副身家,离婚之后,心里也无法挣脱对前妻的爱,为了能继续和她幽会,为了不成为“零”,必须去忍受那些他所厌恶的角色,继续着这种虚伪、奢靡的生活,保持自己现有的地位以求前妻不离开他。


最终在这双重矛盾的折磨下五反田堕入了心理扭曲的境地,最终杀害了我的女友喜喜。


但“我”质问五反田是否杀害了喜喜的时候,他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我杀的,大概是我杀的吧,可以看出五反田的精神已经坠入了空谷,心灵扭曲的他正如雪所预料的那样,最终与他的那辆代表着金钱与名利的玛莎拉蒂一起沉入了大海,对他来说不失为一种解脱吧。


关于第六具白骨。


“我”在追逐喜喜时进入了火奴鲁鲁商业区写字楼中的那个“房间”,“房间”摆放着六具白骨,随着剧情的推展,前五具白骨分别代表了鼠、喜喜、咪咪、迪克和五反田的死亡,但直到最后小说也没讲明第六具白骨属于谁的。

网上说法,大部分人认为是“羊男”,或是“我”的,还有一些人认为是由美吉。在我看来是:


“那个世界”


是“那个世界”的逝去,引用林少华一段话。

小说之于村上是“自我治疗”或“是灵魂获得自由”的手段,而作为小说这一手段的手段,其一,选择同彼岸世界、异界或死亡世界对话;其二选择同另一个自己、即自己的分身对话。


那个世界有着可以大笔大笔花的经费,有着如同“国际特快专递”般的世界性卖淫组织,有着各种眼里只有利益的,人格扭曲的人物,稀薄的亲情,真正的情感链接寥寥无几,让人绝望。


小说的最后,我与由美吉再次进入“十六层”的黑暗空间,可是再也没有羊男,羊男已经消失,由美吉被吸入墙壁,“我”叫喊着这是“那边的世界”,与“这边的世界”不同,而“那边的世界”随着五反田的自杀、喜喜和咪咪的死亡、羊男的失踪和由美吉的被吸走而最终逝去,羊男作为连接点联系的那个物欲横流、虚无残忍的彼岸世界。


“我”醒来之后,发现身处“现实”之中,我已经逃脱了那个彼岸世界,我来到了属于自己的避难所,“我”所唯一能熟悉和依靠的由美吉就躺在我的床边,这带给“我”强烈的安全感,“我”就在这端远离黑暗的大陆的避难所,轻轻唤醒由美吉,迎接属于自己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