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英文文本混排时,圆括号该用中文括号还是西文括号?

我比较倾向于用中文括号,但是感觉很多中文字体的圆括号都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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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这个问题很模糊(措词、定义不清晰)。
这种问题的答案实际上争议不大(尽管细节处理有争议),但要把思路说清楚的话很麻烦。所以,面对下面的长篇分析,不喜勿读。

这问题应当分解为三层来分析:

1. 语义层面:中西文混排时应当选用中文标点还是西文标点?

这一层说的「中文标点」、「西文标点」是抽象的,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一些公认的特征(比如:中文句号是个圈)。

这问题讨论过了:中英文混排的时候如何使用标点符号? zhihu.com/question/1969
我的观点和 @曹志伟 不一致。「以主要文字所对应的标点符号为准」并不可行,因为语言的嵌套情况很常见,所谓的「主要」并不是个有意义的判断标准。

这里再给个丑陋的例子:
所以在我(梁海)看来,中西文混排时应当根据该标点(the certain punctuation)所处的环境(environment、context 或 condition)来确定用哪一个书写系统(according to Glossary of Unicode Terms, a writing system is a set of rules for using one (or more) scripts to write a particular language)的标点样式。
2. 字符与样式层面:用于中文圆括号的字符应当用 Unicode 的半角圆括号字符(U+0028 和 U+0029)还是全角圆括号字符(U+FF08 和 U+FF09)?

这一层关注信息处理。西文圆括号用半角字符,中文圆括号用全角字符。

字符和语义挂钩。即使你希望中文圆括号不占一字宽,你也应当在字符层面上使用全角字符,然后在字体或标点挤压层面上让括号占的空间更小。比如唐茶计划用的信黑体版本的全角圆括号就是半字宽的,而在 InDesign 里设定标点挤压很简单。

「感觉很多中文字体的圆括号都不太好看」——再不好看也比为西文小写字母优化的半角圆括号位置 glyph 偏下的效果强。
分立的全半角字符是文本的语义,他们还承载了字体设计师为不同文字优化的 glyph 样式,并且为你的排版过程提供了简单区分括号类别的手段。
仅仅为了样式而伤害语义,我觉得这是一种肮脏的 hacking。
除非,你统一用西文半角字符来表示所有形态类似的中西文标点——即在字符层面上只记录「标点符号」语义,不区分「中文标点符号 | 西文标点符号」这层语义特征。不过,这样不利于为中西文分别优化标点符号样式。

如果你在「书写」,那么你只应该关注语义,不必太在意样式——你写出来的文稿在不同的环境下会遭遇不同的字体、不同的栏宽、不同的字号……你根本无法控制样式。
如果你在「排版」,那么你只应该关注样式,那么就已经没有什么「中文括号」、「西文括号」之别了,有的只是占用空间大一些的括号、占用空间小一些的括号、与西文小写字母对齐的括号、与西文大写字母对齐的括号、与汉字对齐的括号……
所以,为了样式而去选择所谓「中文括号」还是「西文括号」,这没什么意义。

3. 纯粹样式层面:中文圆括号应当为一字宽还是半字宽(或西文字符那样的自由宽度)?

看你的偏好与需求。
你乐意把中文圆括号挤压成多宽都行。但不要从字符层面去 hack——或者,认清自己的 hacking 行为然后大胆去利用它。

* * *

与期刊、出版社合作时,请遵循他们内部的规矩,并适度捍卫自己的观点。

* * *

@江南紫 的答案是个完美的反例子——展示了大众对空格和大小写有多么无感。
@梁海 讲了很详细的分析思路,我来就自己的写作和排版经历说一些具体情况。

我认为最常见的中英文混排打括号就是中译注原文,更宽泛地说是中文主句里夹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全是英文或阿拉伯数字。

如:
亚里士多德(Aristotle)如何如何
亚里士多德 (Aristotle) 如何如何

我自己是优先看重最终视觉效果的,「不干净的 hacking」倒是其次。虽然我也厌恶敲空格当首行缩进,但我还没到 @梁海 那样厌恶不干净的 hacking。像上面这个例子我觉得两者皆可。如果从标点的语义来说:中文括号用在这里和主句连接更紧;而用英文括号则会感觉括号和括号中的英文单词是一体的,与主句之间距离稍远,像是分割出来的一个内容。

我自己在 InDesign 里排书的时候起初是用的中文括号,后来我发现英文括号的效果更好,和英文字母更搭(正是 @梁海 说的「为西文小写字母优化的半角圆括号位置 glyph 偏下的效果」)。相比之下中文括号即使在标点挤压之后仍然会让我觉得视觉上不相称(这与特定的字体字号也有关系,知乎答题框这里就不会有这么强烈的不相称)。在语义上,我觉得这里的括号让它们跟英文部分更靠近也没有问题。

截图看一下:前两行分别是中文括号和英文括号不加挤压的效果。
后两行分别是英文括号和中文括号做过挤压后的效果。
中文字体是方正兰亭宋,英文字体是 Minion Pro。截图环境是 Windows 8 下的 InDesign CS6。

第二种情况,主句还是中文,但是某个英文词需要加中文注释。

如:
功利主义的功利译自英文词 utility,大致就是 useful(有用)的意思。
功利主义的功利译自英文词 utility,大致就是 useful (有用) 的意思。

这种情况其实我还是觉得两者皆可。但从语义上我倾向于使用中文括号。

如果在 InDesign 里排版,都标点挤压之后,两种效果对我来说都可接受,但更倾向于使用中文括号。还有一种是括号里中英文混杂的情况,尤其是像「Aristotle,公元前 4 世纪」这样前面英文后面中文的情况。

如:
柏拉图 (Plato, 公元前 4 世纪) 是古希腊人。
柏拉图(Plato, 公元前 4 世纪)是古希腊人。
柏拉图 (Plato, 公元前 4 世纪)是古希腊人。

这种情况如果只考虑语义,那么其实没有这么复杂。主要是我想考虑视觉上的问题,对 Aristotle 这个英文词来说,英文括号更搭,但是后面的汉字又和中文括号更搭。前面英文括号与后面中文括号相配就算可以抛开这种概念上的不相合,视觉上也是不好看的。这时我会选择用中文括号,此时中文括号和英文字母的不搭也不会像之前括号里全是英文那么严重,甚至我会觉得这种不搭已经消失了。

截图:第一行是英文括号。
第二行是英文前括号加中文后括号。
第三行是中文括号。
这三行都有做一点标点挤压(其实是手动 kerning)。
最后一行是没有标点挤压的中文括号。
(Plato 后面的逗号到底用什么又是另一个问题,我这里是偷懒没有改动还保留着第一个例子里的英文逗号。其实我倾向于用中文逗号,但为了视觉效果最好要调整字符间隙,否则英文逗号看起来效果更好。)

我遇到的大概就这几种情况,都是中文文章里夹杂英文而不是相反。

总结来说的话我觉得只要有自己的标准和考量,并没有什么打法是绝对错误的(最让我不能接受的只有那个前面一个英文括号搭上后面来个中文括号的情况)。

就我个人倾向来说,尤其是在我排版的那个特定字体下,我认为括号里都是英文和数字时用英文括号更合适,括号里只要出现中文那么用中文括号就更合适。

全文最好保持相同情况下使用相同的括号,否则会给人过于随意、不够考究的感觉。但这种中英文夹杂的括号却没有必要受其他情形(比如像这里一样的插入补充、解释语)的影响,可以把这种语言翻译类的括号单独看成一种括号的语义,这样就在处理怎样打括号的时候相对不受其它因素的束缚。

其实我觉得这种为译名加原文注的括号会稍有一些像引用古文后简短注明出处的情形。而我一般对这种情形是这样处理的:我的意思是它们都更与里面(括号里面、书名号里面)的内容紧密相关,而不太受外面的因素影响

但另一方面,不知道我是英文维基看多了还是什么,我觉得在英文文章夹杂中文的时候用英文括号把汉字框起来却非常舒服,还包括用英文引号而不是全角形态的弯引号或直角引号。

比如英文维基的 Taoism 词条(想到要去维基找中文就直接想到这个词了)里有这样一句话:The philosophy based on the texts of the Daodejing (道德經) and the Zhuangzi (莊子). 如果改成 The philosophy based on the texts of the Daodejing(道德經)and the Zhuangzi(莊子). 我反而会觉得不舒服。也许是这种肥大的括号破坏了主要是英文字母形成的这种疏密感。但这只是没有标点挤压的情况,如果可以做标点挤压,那么还是中文括号更合适。所以之前我说的看里面而不是看外面貌似还是可行的。


第一段是英文括号。
第二段是中文括号。
这两段都手动调过间隙。
最后一段是没调间隙的中文括号。

大概就写到这里吧。只是看到这个问题顺便想整理一下自己前段时间对这个括号问题的感触。我做权衡的时候是把最终的视觉效果放在第一位的,但同时也不会让语义方面太说不过去。希望这些具体的例子能带给大家一些更直观的感受吧。至于如何取舍,我倒是觉得凭个人喜好就好。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