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说《黑客帝国》重新阐释了存在主义哲学?

追问自哪部高智商电影,给你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 尹珊珊的回答电影史中有极少数不到五个的电影(或者电影系列)可以说,他的意义已经彻底超越了电影本身,骇客帝国的野心很大,他用三个电影重新阐释了存在主义哲学(喜欢海德格尔的人一定会对其无比膜拜!),以及沃卓斯基姐弟(曾经是兄弟……)的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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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黑客帝国的世界设定基于赛博朋克科幻流派。其世界本来就是被设定为人与物的界线模糊。进而产生相应的伦理困惑。比如,在身体乃至思维都可以制造的情况下如何定义人这个概念。如何看待灵魂这个概念。其核心是对现代文明的迷思和恐惧。而非重新定义世界的方法。赛博朋克最重要的冲突在于基本的人性被技术所取代,从而导致的堕落。如果说得出“我选择,故我存在”,“我选择了人性,故我为人”的自我观念和价值观念,多半是用来解决以上伦理困惑的。它还经常伴随另一个困惑“人造物品的人性如果比人自身的人性更加美好”。那么“人”该如何与“物”相处?“人”该如何看待自己?是选择成为物化的“人”还是反其道行之?而这一切的出发点是基于对人类社会过于依赖技术的反思,而并非给出定义世界的原理和方法。没有文献表明赛博朋克这一从通俗文学中诞生的科幻流派师承存在主义,如果有观念上的相似,当作个别现象考察。不具有普遍性,从这一点看,赛博朋克并不能称之为哲学。不能简单套用现有的哲学体系,充其量算具备一些哲学观念。那么黑客帝国是否在运用某种哲学原理来构架剧情呢?我的回答是有哲思而无体系。伦理困惑,真实性这些带有终极色彩的问题包含在赛博朋克的世界设定里,导演在这上面做足了文章,确实很绚烂。而剧情则充斥着爱、牺牲、斗争这些带有感情与社会属性的内容,而非哲学式的思辨,即电影不再去证明抽象原理的跨领域普遍性。从此电影的内在动力就变成了主流社会价值观念推动下的群体心理选择。从这里开始,电影就和什么哲学无关了。在明白告诉观众何谓真假,何谓善恶的时候,哲思的任务就完成了。剩下就是打了。老实说我并不觉的黑客帝国有太深的思考,稍微有一点也被落了俗套的剧情抹杀掉了。要从黑客帝国里看海德格尔那是一种个人趣味。出于对电影的喜爱以及基于对哲学的了解。从哲学的角度来读解电影未尝不是有趣的行为。毕竟也算是对“在”的一种观察。不过这个行为本身就挺不严谨的。我不是说它完全没有价值,重点是:如果因为喜欢而去套用概念,然后下定义,其说服力是要打折扣的。所以娱乐就好了。

论《黑客帝国》中“我”的启蒙之路

文/渡明清

首先声明,虽然导演们是受法国哲学家鲍德里亚思想影响,但此文只是随心所写,虽涉及到哲学,但大部分是关于康德的启蒙论和佛家的无我,并不完全贴合导演的原意,文章偏长,却是诚意之作,不喜快喷。

一、世界穿了洞

导演们从第一部一开始设置Trinity的成功逃脱就让我们觉知到当下他们所处的世界不太正常,但镜头一转向Mr.Anderson,开始描绘他的日常生活,实话说,看第一遍的时候实在没引起我的注意,相信大家都差不多,因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导演的爱丽丝的白兔象征给吸引过去了,思路一下就被引向到另一个世界,来不及思考原来Mr.Anderson的生活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其实来不及只是一部分原因,但更主要的问题在于我也把他那种生活常态化了,甚至说是麻木了。他的生活就是我的生活,他的生活也是大家的生活。

我记得给Mr.Anderson的第一个镜头是他累得趴在一堆现代文明的产物之中,手边是几张唱片,戴着的耳机还不停地放着音乐,面前是一台貌似是能推送新闻的电脑,并且不断地向上滑动,自己更新着,对吧,毫无违合感,如今我们被信息洪流永不停息地冲刷着,这特么多像我们现在的生活啊。屏幕上的searching...我觉得有双关的意思,一方面是Morpheus在searching他的救世主,而另一方面其实Mr.Anderson多少感觉这世界不大对路,但他不知道是哪不对,他也在searching问题出在哪,何以见得?在后面Morpheus和Mr.Anderson的第一次面对面对话里正是因为Mr.Anderson的对宿命论的鄙弃、感觉出哪儿不对,只是就目前他的认知水平还没办法找出问题到底出在哪,Mr.Anderson才被Morpheus挑选出来的。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了什么地方呢,让我们好好考察自己的生活。我们的生活不过是一堆被别人赋予了意义的符号的堆砌罢了,我们被这些符号围了起来,一如Mr.Anderson的第一个镜头,这些符号像空气,无所不在,而我们竟又毫不知情,更加狗血的是上面所说的被“别人”赋予意义的别人,并不是你我他,而是主流价值、媒体、广告等等以及历史惯性。我们都和Mr.Anderson一样在这个符号世界里自以为是地打拼和享乐。电视,金钱,汽车,房子,名望,洗发水,可口可乐,电脑游戏以及你正在看的这本花里胡哨的杂志都不过是一条条奔腾不息的话语之流。它们把你整个身心束缚,幻化成你所谓的“生命的意义”。你以为你需要每天躺在沙发里看韩剧,你以为你需要法拉利或奥迪A8, 你以为你需要年薪100万,你以为你需要上报纸头条,你以为你需要黑色毛衣上面没有头皮屑,你以为你需要电话,需要手机,需要电子邮件和研究生学位,需要游戏装备和卡拉OK。其实这些东西和生命毫不相关,生命甚至不需要电灯和自来水。这些东西统统是符号,它们也许象征着自我价值或者生命的意义,也许什么都不象征。可是你却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依然奋力追求这些符号,而不知道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我们现在最怕不是被人批评说我们笨,而是最接受不了别人甚至是自己说我们不够努力,颓废,而最后答案由Morpheus说出,你只是个奴隶,被符号所蒙蔽的奴隶,被自己思想的枷锁所禁锢的犯人。

举个现在比较当道的一个概念笼,“正常”。现行的社会对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有其正常的框定,包括,问那么多的为什么干嘛,上学好好听讲就是了,这才正常;为了上个好的大学,从小得好好读书,然后上个不错的中学,再上个好的高中,大学里多加社团,多认识人,然后找份工作,买间房子,找个老婆,生个孩子,这才正常;事实上,还有太多关于“正常”的描述了,但难道就没有人觉得,其实这种种的思维方式是值得去怀疑的吗?为什么我不能问为什么啊,为什么我明明还没彻底明白就得把它掩盖掉,为什么结婚就得买房等等为什么这些都被称作“正常”,试想想我们的上一代或者上上一代,他们会等到有自己的房有钱大摆婚礼才结婚吗?当然不会。很多人的家具甚至都不是买的,都是捡别人不要的或者自己笨手笨脚地去做,结婚了就请客人吃块烧肉,喝杯水酒,他们一样的开心,但其实他们离我们并不遥远,不过短短十几年,而“正常”这个概念就变得那么厉害,谁能保证在以后的日子里它不会变得更快,那么问题来了,我们是否需要将一种无常,随时都在变易的概念强行套在自己身上呢,况且,稍稍解构一下“正常”这个词,正常是怎么形成的,显然这是按社会上大多数人的价值观,世界观,种种习惯而定的,那么现行的“正常”的概念又是从何时形成的呢,通常是早在你把“正常”当正常的时候它已经是正常的了,那么在以上的双重错位之下可见你对“正常”只是强行附会,你只是在勉强地去亲近“正常”尽管你可能连“正常”是谁,从哪来都毫无概念,我们只是“正常”的奴隶,那么我们依然会有疑问说,我觉得我们本来就是“正常”的,以上的错位都并没有影响到我啊,其实仔细想想,我们通常不会问自己是谁,自己想要什么而直接给自己打上“正常”的烙印,并认为“正常”是理所当然的,像每只肥猪都争先想要打上“放心猪肉”的红章,却不知道自己是在争先奔向人类的肚子里。正如在the matrix安详自在生活着的人们。所以由于“正常”的性质如此,不可避免地它也是霸道的,它不可避免地要排除掉与它形成的时代里的一部分人和它持续影响后面时代的另一部分人,它就这样碾压过这些人,仔细想想我们都可能曾经是当中的一员或者现在就是抑或将来会是,比如说一个盲人想独自去旅行,却找不到他能用到的旅游指南,才发现原来旅行是正常人的专利啊;一次把脚崴了,在整个学校却找不到专门的坐厕,才发现原来舒舒服服上厕所也是正常人的专利啊;想想我们年轻人总在劝老年人别一天到晚坐在家里,多出去走走,你以为他们不想啊,但在他们眼里,出去能干什么啊,整个“正常”社会几乎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了,人是社会的动物,当社会快要切断人和它的联系的时候,人的价值与意义已经变得支离破碎了,但老人们依然希冀着想和正常社会建立关系,通常的方法就只有消费了,这大概也是他们喜欢逛很久很久的商场,然而只会买一丁点的东西,但人人都会老的。我们是如此理所当然地把这套模式当成是我们生活的模式,生命的规程。

Mr.Anderson想要重新掌握主宰自己的大权,所以他选择了红色胶囊。我们常常评论一个人成不成熟,那到底什么是成熟,要有怎样的蜕变才能叫成熟,这是比较难从正面回应的问题,那我们就从反面走试试,我们通常在说一个人幼稚、天真和单纯的时候,我们的潜台词大多是说他不谙世故,不够圆滑,不懂得世间艰险,想法过于理想化而忽略现实的条件,那我们现在回来,说成熟就是谙于世故,做人处事圆滑,知道世间艰险,通常还得加一定的年龄限制。然后,我们把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成熟往Mr.Anderson身上套,是吃药前成熟还是吃药后成熟,显然是吃药前成熟,而且成熟得多,吃药前Mr.Anderson起码是个高科技打工仔,他谙于世故,知道世间艰险,领导骂必须顺着他意,他安于现状,安于主流,安于社会,那段Morpheus指导Mr.Anderson逃离Simth的搜捕戏里Mr.Anderson内心的挣扎更能说明这点,他对爬手脚架逃命的条件反射是“no way,crazy,insame,i’m nobody”,我是小人物,安分守己,当自己的生活模式和生命规程被撬动的时候就意味着I gonne die,这难道不是很成熟吗,认为这世界是假的是多么不切实际的概念,多理想的概念,去切换另一种生活模式是多么幼稚的想法啊,试想想,如果我们把这些想法告诉老一辈的我们认为是成熟的那些大人们,我们收到的也一定是相同的答案,这就是“正常”,这就是“成熟”,这就是我们大部分人的命运(这里我并非想说明我们的世界也是假的,我才不管它是真是假呢,因为可供我选择的物理维度就只有一个,我别无选择,在技术上谈电影里面世界的真假我觉得也是没有太大意思的,我只想传达一个观点,电影想打破的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世界,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思维框架)所以挣扎过后Mr.Anderson是选择向Simth投降的,毕竟活在这世界里那么多年了,生活思维的惯性是非常大的,所以这就是我们通俗意义上的“成熟”。那么我们的社会需要“成熟”吗?需要,而且需要大部分人都要“成熟”,需要大部分人安于本分,墨守成规,按规律制度办事,在电影里母体大部分人都是按照他们的编码程序生活的,这是社会存在的基础,但绝对不能是所有人都得“成熟”,如果所有人都“成熟”,那么这个社会是一个死掉的社会,这个国家是一个死掉的国家,一潭死水,所以在母体里面,是需要有Morpheus、Mr.Anderson、Trinity这样的角色,需要有Zion的存在,去用人性本身的不完美来平衡掉因人性天生的缺陷没办法用完美的数学公式平衡的不等式,所以系统的BUG是永远存在的,那么补丁也得要永远的更新,假如不去更新补丁,让所有人都“成熟”,那么系统是难逃崩溃的命运的。

二、Zion子民的启蒙之路

所以在这里要引入康德的启蒙概念,因为我实在找不到比这更妙的描述了。

康德首先从反面论述,“Immaturity is the inability to use one's understanding without guidance from another.”这种不成熟首先是自己加之于自己的,它是因为你自己没有勇气和决心去使用你的理智,所以得出正面的论述,成熟或者启蒙就是有勇气和决心去知道。(康德的原话是拉丁文的Sapereaude,就是dare to know的意思)至于知道什么其实并不是康德关注的内容,而真正有意思的是有勇气,康德已经把“成熟”上升到了极高的逼格,与我们通俗口中说的“成熟”完全不一样。按照康德的定义,如果我们有一个就算非常不错的老师,他乐于引导我们,而我们自己就因此懒得去思考,我们仍然是不成熟的;如果我们有一个伟大的领袖,我们就因此让自己对他言听计从,懒得或者没有勇气去知道,去思考,我们依然算是未启蒙的;如果我们生活在一个被别人设置好的框架内,按照被设计好的主流价值走,不用自己去思考,去抗争,去改变,那生活自然是更为省力的,抵抗力自然也是最小的,“处于不成熟状态是那么安逸。如果我有一部书能替我有理解,有一位牧师能替我有良心,有一位医生能替我规定食谱,等等;那么我自己就用不着操心了。只要能对我合算,我就无需去思想:自有别人会替我去做这类伤脑筋的事。” 那么在电影里面,一开始Mr.Anderson对母体是没有决心去知道什么的,因为母体对他来说是很安逸的,所以他是还未启蒙的,后来发现有点不对头,但是他还没有勇气去知道,他选择向Simth投降,他依然是未启蒙的,但已经向前迈进了一步,“任何一个个人要从几乎已经成为自己天性的那种不成熟状态之中奋斗出来,都是很艰难的。”到后来他坐上了Trinity的车,有人拿枪指着他,这是现实世界对他多强的斥力啊,但是他还是留在了车里,然后还选择吃下红胶囊,这就是开始有勇气去知道了,他也开启了自己的启蒙之路。

“条例和公式这类他那天分的合理运用、或者不如说误用的机械产物,就是对终古长存的不成熟状态的一副脚梏。谁要是抛开它,也就不过是在极狭窄的沟渠上做了一次不可靠的跳跃而己,因为他并不习惯于这类自由的运动。因此就只有很少数的人才能通过自己精神的奋斗而摆脱不成熟的状态,并且从而迈出切实的步伐来。”可见康德对成熟是看得极高的,绝大部分现实里面常常自诩为“成熟”的大人们其实都尚未启蒙,却又都好为人师,以俯视的姿态不假思索地把别人归为幼稚,天真与不成熟,仔细他们的轨迹,谁没年轻过,年轻谁不曾有梦,只是当年他们的理想被打压的时候他们再没勇气去思考,理想从此烟消云散,从此带上所谓“成熟”的脚梏,再继续给后来人戴上脚梏,所以社会的平庸就一直轮回。当然这种轮回不仅有看不见的自身的动力,还有外加的动力。他们就是康德口中的“保护人”:“绝大部分的人都把步入成熟状态认为除了是非常之艰辛而外并且还是非常之危险的;这一点老早就被每一个一片好心在从事监护他们的保护人关注到了。保护人首先是使他们的牲口愚蠢,并且小心提防着这些温驯的畜牲不要竟敢冒险从锁着他们的摇车里面迈出一步;然后就向他们指出他们企图单独行走时会威胁他们的那种危险。可是这种危险实际上并不那么大,因为他们跌过几交之后就终于能学会走路的;然而只要有过一次这类事例,就会使人心惊胆战并且往往吓得完全不敢再去尝试了。”在电影里面“保护人”自然就是the matrix了,那么在现实里面呢?

所以到这里,Mr.Anderson、Morpheus、Trinity以及Zion里面的所有人都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启蒙。

三、自由的陷阱

康德说到绝大多数人把步入成熟看作不仅困难而且是危险的。但是启蒙还是可能的,无非是“被赋予自由”。当然这里面的“自由”有特定的含义,但在电影里面,却也依然适用,大家想想Zion为什么会存在,而且发展壮大到一定规模,没有人会以为这都是背着母体偷偷干的吧,看过后面的朋友都知道,这都是母体故意为之,这点非常的巧妙。架构师知道人类是靠苦难和危机去定义真实,所以完美的母体并不能很好地去拟合人性,所以架构师redesign出充满苦难充满危机的“真实世界Zion”出来让这少部分的人认为Zion确实是真实的,他们真的就争取到了自由,殊不知他们辛辛苦苦所抗争到的视之为生命的“自由”其实也是被编码的一部分,“真实世界Zion”的存在,为什么有人能逃出来,就是因为母体为了要填补对于人类完美数字化的不完美性开发出来感性的“内测区”,是母体故意下放所谓的自由给少部分人,让少部分人觉得自己真的自由了,以此来获得他们关于人性、感性的数据,来帮助修补母体的BUG。那群少部分人把启蒙静态化了,认为启蒙是一个静态的点,过了这点就可以一劳永逸了,所以在母体故意创造出来的“真实世界”里面,他们已经不再有决心去知道,懒得去知道,他们又回到启蒙前的状态,母体的小小伎俩又把这群人打回了原形,所以我之前所说的真正讨论争辩谁真谁假其实没什么意思。

“通过一场革命或许很可以实现推翻个人专制以及贪婪心和权势欲的压迫,但却绝不能实现思想方式的真正改革;而新的偏见也正如旧的一样,将会成为驾驭缺少思想的广大人群的圈套。”所以,真正的启蒙是一条小路,这条很小很窄,可能同伴寥寥,而且得永远向前,永远在路上,一旦停下来就等于从未走过,甚至最后还要把自己在路上的意识给扔掉。

在这里第一部有个比较有趣的角色Cypher,可以讲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当然很多人讨厌他,他是个关键时候很坑爹的队友,但为什么他出卖队友,这个原因挺有意思,他和其他“被”解放的人都一样知道母体是个假的世界,他甚至比别人更为高明,更有可能走入下一次启蒙(同样有灵性的还有老议员Hamann),因为他不像其他解放者,他在战舰上就已经开始去想下一层的为什么了,为什么他会在这?这是一个相当有分量的问题啊各位,再往下去追索可能就要发现Zion其实也是母体设计好的一部分,只是他们自己认为自由是自己通过抗争而取得的自由,其实自由也是设计好,为他们量身订做的。但实际上,他没去追索,而选择出卖队友,回到母体,去拥抱母体里面的牛排、金钱(be rich)、地位(someone important),我们对他很容易地就会陷入一种简单廉价的二元道德批判,说他背信弃义,利欲熏心,在他身上完全可以贴上各种坏人的标签,然后这个角色就再也不会进入你的视线了。但其实他无比地有智慧,聪明,他清楚知道母体里的牛排之所以多汁美味只是因为母体告诉他的,他意识接受到这样的信号也就认为这牛排美味多汁,但这和在Zion里面不也一样吗,我们的眼耳口鼻所接收的信息传送的大脑,告诉大脑,这就是世界,这过程不论在母体或Zion都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Zion里面,每个人都被所给予的自由牵着鼻子往着“我要到之前的假世界里革命”的方向重新走上他们之前在母体的轨迹罢了,所以在他眼里世界的真与假已经没什么界限了,而且Zion是荒芜的,是充满危机的,而在母体里有钱有地位,那他当然要回到母体里面,而且不带一丝在“真实世界”里面的艰苦回忆。所以这又回到上面康德的启蒙定义,“勇于运用自己的知性去知道,dare to know”,以Cypher的悟性他完全可以继续往下去know,去追索,去发现,但他没勇气,也懒得再去知道,Cypher在和Smith谈价钱的时候,眼泛泪光地说“I don’t wanne remember nothing”最后还强调了一遍“nothing,you understand?”可见他是有多不情愿再回到Zion,多怯懦去知道。

而回头想想我们自己,很多人受过很不错的理性训练,最后只是成为训练有素的机器人,无知是福啊!(可类比一下我们平常晚上本来要做饭洗碗看书,结果手一粘上手机就再也没放下过)在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的《Almost Buddhist》有一段关于佛陀与魔王摩罗的故事,“悉达多摧毁魔王摩罗的故事,就是他发现自我是谬误的象征。我们没有必要相信或者不信欲界魔王是否真的存在;摩罗只不过是悉达多的我执。故事中,摩罗是个英俊威武、无役不克的战士,这个比喻相当适切。自我,如同摩罗一般,威力强大且贪得无厌,自我中心且虚伪欺诈,贪求众人目光、机敏伶俐而且爱慕虚荣。我们很难记住,自我如同火圈的幻象一般,是和合而成的,不独立存在而且善于改变。”“在菩提迦叶的战役之中,摩罗使出各式各样的武器来攻击悉达多。他特别射出了大量特殊的弓箭。每一支箭都拥有毁灭的力量:引发欲望之箭、引发心智昏沉迟钝之箭、引发骄慢之箭,引发冲突之箭、引发自大之箭、引发盲目迷恋之箭,以及引发丧失觉知之箭等等。我们在佛教经典之中读到,在每一个人心中,魔王仍然未被击败——他随时都会向我们发射各种毒箭。当我们被摩罗的毒箭射中时,先是变得麻木,然后毒性慢慢地扩散,摧毁我们。当我们失去觉知,执着于自我之时,那就是摩罗的麻药。逐渐地,毁灭性的情绪必然随之而来,渗透我们全身。”

为什么刚才我劝大家先不要用简单的二元道德批判来对待Cypher,我们试试把Cypher和伟大的解放领袖Morpheus放在一起比较,其实某种程度两人是非常相似的,为什么?!

这也是我把那伟大的解放领袖Morpheus也都列入没能彻底启蒙之列的原因。我们都知道他们俩人都经过第一层启蒙,如果说后来让Cypher沉迷的是母体的享乐主义,那么让Morpheus沉迷的就是想去救世的英雄主义和对救世主、先知的迷信,他们俩人就相似的地方就在于他们对自己的舒适区依赖都非常大,他们的生活快要被自己的舒适区填充完了,就算自己的comfort zone被捅穿之后,还依然死命地尝试退回去,一如被击碎背壳的蜗牛,还一如既往地蜷缩着身体,以为这样就会回到自己的壳里面,事实上可能Cypher悟性更高,因为在Neo第一次见Oracle的时候,Oracle就用了一个词来形容Morpheus对Neo的信念,那就是“blindly”,那么大家就不难作下面的推论:Morpheus对Neo的信念是盲目的,而这个信念支撑起他的整个世界,包括他所做的一切甚至是他的生命,所以Morpheus对他所谓的真实世界是盲目的,缺乏自省的。对于Morpheus有几个镜头刻画得很不错,第一个是Neo见完architect之后,对Morpheus说出Zion其实只是另一层的控制系统而已,救世主救不了任何人,先知也只是个坑,一下击碎了Morpheus的三大信念支柱,大家仔细留意他的表情,像一个被大人戏弄过的小孩,愤怒,彷徨,想做点什么,却找不到适当的表情和动作,只能说一句,我不相信。 后面接下来的情节也很有意思,当Morpheus信念被击碎之后,一遇到Zion里面的紧急情况又马上投入进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情节有点像某部比较狗血的电影,一切以老公为中心千依百顺的家庭主妇恰好面对面撞上老公偷腥,回到家一场大吵大闹之后却又马上疯狂地做家务,做晚饭给老公吃,更加疯狂地千依百顺,最后是老公受不了了。第二个是最后一部开头Morpheus和Trinity去先知家里,要走的时候Morpheus说“经过这发生的一切,你还怎么指望我会相信你?”虽然这句话表面上对先知有怀疑,但大家留意一下,这反问句是以“你”而不是“我”作主语的,“我”只是存在于从句里面,这就好像一个女孩对负心郎说“你还怎么指望我会再借钱给你”一样荒谬和矛盾,理性让Morpheus对先知保持距离,但在潜意识里面先知依然还是Morpheus的信念支柱,Morpheus暴露了自己,所以先知才气定神闲地回答“你不必相信”。心里肯定在想你小子不信我你还能信谁。第三个就是最后乌贼们撤离Zion的时候Morpheus抱着Niobe说“这是真的吗?这一刻我已经期待了好久”然后借Niobe的口说出对Neo的感谢。所以,如果说是Smith让Cypher沉迷的,那让Morpheus以及在Zion里的所有人继续沉迷的就是Neo了,Morpheus原本也是可以在信念废墟上再去发现,探索,但他最后还是选择沉浸于那个对他来说相当舒适的“充满苦难与挑战的真实世界”里,电影一再强调选择,看第一遍的时候觉得电影没表现出选择的矛盾,蓦然回首,“选择”却在灯火阑珊处,当然,这都要建立在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基础上的。


四、“我”的启蒙之路

最后就要讲到电影的男主Neo。 Neo从一开始被Morpheus从芸芸众生中选出来到最后与Smith一起共生共死,被Matrix解构,这个过程是一个“我”概念从无到有再回到无的过程(在Neo身上“我”概念是与“我是救世主”等效的)。

Neo从母体运行程序的一枚棋子被Morpheus挑选出来,不断地直接或间接告诉Neo他就是救世主,他有多无所不能,他的同胞有多水深火热,这些都不断地强化着Neo“我就是救世主”的概念,但有意思的是,同时形成并慢慢在Neo心里壮大的还有一个与之矛盾的概念,那就是“无”概念,比如说Morpheus刚开始在sparring program训练Neo打斗的时候,就是要想方设法地去解放Neo的思想,教他去打破一些在先前的物理世界里恒常不变的规律,最经典的可能就是那句,“你觉得在这里还需要呼吸吗?”Morpheus希望他一方面能扔掉他先前镶入脑子里的框定,尽量清空自己,做真正想要做的事,但一方面却拼命向他灌输“我就是救世主”的概念,如此的矛盾,如此的知行不一,怕是Morpheus的一大性格特征了。但这一切都是有回响的,都是后面的铺垫。之后Neo与Oracle、Smith的对话让Neo“无”的概念开始慢慢蚕食他自己“我”的概念,这个过程非常有意思,导演很有可能受了《申辩篇》的启发。《申辩篇》中,苏格拉底已经被当时的希腊人认为是最有智慧的,所以他的学生凯瑞丰和凯瑞克拉特斯两兄弟就向阿波罗神确认一下到底苏格拉底是不是最聪明的人,他们在德尔菲神庙得到一个神谕:“苏格拉底是全希腊最聪明的人。”在当时,神谕(注意这词是被翻译成Oracle)被当作是绝对真理,绝对不会有错的,但有一个特点,就是它不会直说,有点像谜语,需要由专门的人去解释,可是这次的神谕却非常直接,苏格拉底就很不解,他自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毫无智慧可言,而且为何这次神谕那么直接呢,于是他就决定要自己去求证,求证的方法就是一天到晚在菜市场找人聊天、辩论,苏格拉底先后和城邦中著名的政治家、诗人,以及那些手艺精湛的工匠们进行谈话,这些人都自认自己具有智慧,并以此为荣。然而,通过交谈,苏格拉底发现,其实这些人并不拥有智慧,他们最多是在某一方面拥有高超的技巧与相对丰富的知识。例如,政治家擅长论辩,工匠擅长工艺,而诗人的作品则依赖于他们的天性和灵感。但是对于诸如什么是善,什么是美这类与智慧相关的问题,他们和苏格拉底一样无知,甚至最后被苏格拉底击碎了他们苍白脆弱的价值观。所不同的是,这些人似乎并不承认这一点,他们仍然认为自己对于本专业之外的事情也无所不知,具备超越于常人的智慧。当看清了这一点之后,苏格拉底终于悟到了神谕的意义。与政治家、诗人、工匠自负的认为自己无所不知相比,苏格拉底明确的认识到自己的无知,这种认识其实就是对于自己的“知”,就是智慧。到最后苏格拉底发现,发现自己果然是全希腊最聪明的人,因为只有他才知道自己的无知,他作为全希腊最聪明的存在是被神所赋予“purpose”的(电影里一直强调每个存在都是有purpose的),他自己就是一个神谕,一个神给全希腊公民的神谕,神希望希腊人要看到自己的无知,乃至人的无知。这里其实有个很像数学里的证明,整个城邦中因为只有苏格拉底知道了自己的无知,因此他是最聪明的,也就是说没人能比他更聪明,然而连最聪明的人都是无知的,那全人类必然是无知的,所以智慧只有神才能拥有,于是在希腊出现了荒唐的一点,不少以为自己无所不知的人自称自己是智者(希腊文Sophia),可是最聪明的人却只敢称自己是爱智慧的人(希腊文philo-sophia,其中philo就是爱的意思)。其实在德尔菲上面的阿波罗神庙里有两块牌匾,一块刻着“人不可超越”,而另一块就是电影里面Oracle两次让Neo看的“认识你自己”(用希腊文写的)。

那这两块神给人类看的牌匾是什么意思,想告诉人类什么呢?是“人类啊,你要知道自己有多牛逼,牛逼到不可被超越”吗?当然不是,这里是“人不可超越”,不是“人不可被超越”,神告诫人们人是不能超越自己作为人的界限的,你们永远都做不了神,因为人是无知的。philo是希腊文中欲望的一种,而人的欲望是不可能被满足的,人永远都在欲求着自己尚未得到的东西,这过程是动态的,可能这过程中会得到一些东西,但你得到了之后,也就不会再欲望了,欲望也就转向了,从来没有人说欲求着自己的东西吧,所以欲望永远指向远方,一如夸父逐日,那么对于智慧的热爱也是一样,人只能不停地追逐智慧,但永远得不到它,这就是人自己,哲学只是爱智慧,不是智慧本身,这就是人的界限(所以巴门尼德在悟到being of being的时候,说自己分享到了神的喜悦)。

所以Neo在最初和Oracle的对话里对于自己是救世主是不怎么相信的,在历经沧桑之后,发现自己哪是什么救世主,哪是什么找到自由,哪是什么与命运抗争,哪是什么与机器抗争,他的存在只是他存在的目的使然,Oracle口中的“ We’re all here to do what we’re all here to do ”,keymaker口中的“It’s my purpose,it’s the reason i’m here,the same reason we’re all here.”(有趣的是Morpheus最后和大家开会的时候也义正言辞地提到了“purpose”但显然他所说的“purpose”和别人的不同),而恰恰因为整个Zion只有他才清楚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成为The One 的,正如只有苏格拉底自知自己的无知,才成为全希腊最聪明的人。而Neo深明这个事实对于Zion里面的人来说实在太残酷,Zion里面的真实、与母体抗争的苦难感都已经根深蒂固地成为Zion子民的信念支柱,他们就是靠这些活着的,知道这个事实无疑会摧毁所有人的信念支柱,而当人的信念支柱被摧毁之后,后果会怎样?这在电影里面是有警戒过的,Niobe问Morpheus“假如这一切都是假的,什么预言啊都是bullshit”,Morpheus说,“那明天我们就得死了,但和改天死又有什么区别呢?”Neo清楚这一点,在不得不对Morpheus他们坦白的时候,他还是没百分百坦白,至少没敢说出Architect来(他只是说有个人),并且后来他也没到Zion里面大声宣布这事实,而是选择开飞舰去结束这一切。注意Neo的选择并不是我们日常所说的“自由选择”,他的“选择”早已做好,他所做的只是去履行他的“选择”,所以他口中的“选择”其实是等同于“purpose”的。

所以,慢慢的,Neo开始用“无”的眼光去看事物了,包括他自己的人生。在Trinity死后,他的主观意识几乎消失,以Smith口中说出一部分,爱、各种各样的欲望不过是虚妄,这一切只是人类利用种种自欺欺人的方法去掩饰人存在的无意义。“无我”在佛家里面是个极高的概念和境界,证得了“无我”便进入涅槃之境,从古到今就没多少人能到,因为到那儿就成佛了,所以在这里我只是斗胆地试图介绍一下“无我”。用缥缈的语言去解释本身就缥缈的概念,这实在太难,而我们现在的思维都是西方理性的思维,所以我试图取道西方哲学去接近这概念(仅仅是接近),可能容易些。“无我”其实有点像斯多葛学派中倡导的观点,他们主张看东西应该只看事物本身,并如实地去反映,仅此而已。这观点看似简单,但它却要求你斩断你所有由之而生的主观意识(更贴切说是臆想),比如说你看到有一副日本纯手工的眼镜,你可能由此就会想这眼镜得多少钱啊,戴的人得多有钱啊,他好有品位啊,文艺点的可能会想到这镜片拉丝背后到底蕴藏着工匠背后怎样的心血,再后头看看自己的怎么那么挫啊,粗制滥造的塑料框怎么看怎么俗,自己咋那么屌丝,干嘛不长点心,当年读书早该用功点,blablabla....而你想过吗,可能这眼睛是赠品,不用钱的,又或者戴的人比你还屌丝,只是捡来的一副眼镜,又或者虽然你看自己的眼镜挫,但在别人眼里可能觉得很不错啊,真有气质。所以人与人的世界永远都不可能对等,人永远只能活在自己的主观意识里面,你可能会争辩说你以眼见为实,耳听为真,等等,但你又能保证你眼见的和别人又一样吗,耳听的又一样吗?显然不能吧,在色盲症还未被当成一种缺陷病症的年代,一个色盲者也理所当然认为自己眼见为实,真实世界就是眼睛所见的,但在我们看来,这明明就不是真的,这明明是另一种颜色啊,所以何为真?这不是一个有答案的问题。因为人是不可避免的把主观意识称之为真实,即使是那些所谓的唯物论者也如此,对于成年人来说这仅仅是一套较为完整的偏见,人一旦与某一事物发生作用,不可避免地会加上自己的主观意识,而这些主观意识必然是偏离事物本身的,因为事物除了它本身,什么也没有。而我们说可能小孩的偏见就多点缺漏,因为他们都很多的东西根本没有概念,也就没有由之派生出来的偏见,看到一样东西就仅仅是那样东西,别的什么也没有,所以婴儿是天生的“无”,所以牛逼如老子也想“复归于婴儿”。而人作为一种事物,亦是如此。所以说,真实世界是一片荒原。当你进入“无我模式”,看到一把勺子,你只能看到一把勺子,什么念头都不会升起,进而你什么都不会看到,所以最后,你眼前没有勺子。

再作个比喻,以前用胶卷拍照,光线先经过由很多片镜片组成的镜头在曝光在胶卷上,不同的镜头的畸变,对色彩的反映,锐度等都是不一样的,而不同胶卷对色彩的记录方式(化学反应)、颗粒也是不同的,所以最后即使拍的是一样的东西冲洗出来反映出来都是不同的,有些组合拍出来小清新,有些拍出来就是重口味。而我们的主观意识好比不同的镜头和胶卷,而我们每个人眼中的真实世界就是冲洗出来的照片,那么,现在讨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其实意义也就不是很大了,因此,无我者的世界,不真也不假的,更贴切说,没有真也没有假。

讨论到这里,我们发现Smith所说的都没有错,Neo也这么认为,那么Neo为何不是举手投降,而是重新站起来,帅帅地说“Because I choose to.”呢? 因为按Smith所说,人生必将陷入一片虚无之中,这本身并无对错之分,若是严格来说,这还真不算错,一切只是不同选择而已。我们现在如果听到有人说人生虚无之类的话马上会形成条件反射,这人没事吧,是不是神经病啊,得多看着点他别让他做傻事啊,自我的保护机制让我们自然地将我们自己和他们主客二分,很自然地把他们置于异端处,而我们自然处于正常处。而仔细想想,一棵树生长在那儿,它有什么意义,一座山立在那儿,它有什么意义,太阳的存在意义何在,水的存在意义又何在,这就是真实世界,在真实世界的一片荒原里我们找不到任何意义,而人本身也不例外。而现在我们怎么不这样认为,我们现在看什么东西都有它的意义,比如说太阳是一切过程的动力,水滋养万物,树木涵养水土,手机能用来上网打电话,一切都有它的意义,只是,一切意义都只是人类赋予的,人永远只能活在人的世界里,人是有限度的,人不可超越人的限度,人要认识自己,认识到了世界的虚无已经是人作为人的界限了,而上面所说的主客二分的保护机制背后潜藏这一种情感,恐惧。恐惧自己也认识到了虚无,到达界限之后收不住脚步,逾越了人作为人的界限,而逾越只能带来一种后果,就是终结,如Smith要终结一切,包括他自己。而Neo已经做到了人作为人所能启蒙的最高层次,dare to know the desert of real.坦白说,我们绝大部分的人都比Smith懦弱,比那些我们认为是神经病的人懦弱,而我们却依然不知羞耻地用我们霸道的偏见对别人指指点点,这也是一种我执。所以,Smith和Neo之间并无对错好坏,只是最后选择走上不同的路而已,仅仅是“Because I choose to.”,世界本无意义,Smith选择去终结,而Neo,选择去赋予。

在最后想说说这片子对我的终极价值,这也有关现在人们对于佛教(注意这是不严格的说法)的看法。对佛家稍有了解的朋友都清楚上面所说的“无我”是佛家的终极关卡,证得“无我”方能涅槃,但“无我”绝非目的,仅仅是一种手段,若把“无我”看作终极目标,那必将逾越人的界限,陷进虚无里,这也是很多人认为佛家虚无、消极的认知来源,但我想这并非佛陀的原意,而佛家也并不希望世界上每个人都成佛。对于佛家,大家常常会忽略极其重要的一点,就是它讲究“借假而修真”。而心不怀“真”而埋头于修“假”,或者在“借假”的过程中把“修真”的心丢了,都只是在做无用功,甚至是有害的负功。现在五花八门的禅修方法琳琅满目,上香叩拜明码标价(上香叩拜其实是有内在涵义的我就不多说了),神鬼故事充斥耳边,吹嘘得像真的一样,在这里特别想谈谈佛家里面的这些神鬼故事,这些故事创作出来都是有深刻寓意,是有它的象征意义的,让本身晦涩艰深的佛理更容易理解,更能让我们接受,也利于传播佛理,但就在这传播的过程中,初心、佛理通通被丢掉,取而代之的是其玄幻性被无限夸大,最后仅剩灵异的外壳。在佛家中,“真”永远都是第一位,其他都只是手段,只是帮助你摒除杂心去接近“真”的手段,千万别让手段本身也成了杂心的一部分。因此,“无我”也一样,“无”并非粗鲁否定一切的“无”(如Smith),“无我”背后其实是蕴藏着一个“我”的,那就是“涅槃大我”。所以佛家的“无我”非一般人理解的“空”,即不承认自我的存在,一切只是为了破除人们固执地捉住这个实有的我不放(偏见、我执)而陷入诸多烦恼。所以破除无明之后达到涅槃境界的时候依然称作涅槃大我,是指息灭了自心所起的烦恼而证得的自我境界,所以这才是无我的实质,这也是Neo一直“persist”不妥协的理由。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