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子女很容易重复父母的婚姻模式?为什么?怎么办?

之前看到国外有研究统计表明“在家庭暴力中长大的男孩,成年后虐待女性的几率反而比其他人高”。 (与一般人设想的情况相反) 是否子女很容易重复父母的婚姻模式,甚至重复悲剧? 比如单亲家庭的孩子容易离婚,或者有家暴的家庭的孩子也容易出现家暴。 这种情况是否真实存在? 注:此问题不讨论性格遗传问题,仅指儿童成长与父母关系的心理学影响,所以养父母的情况也算在内。 本题来自知乎圆桌 » 以家的名义更多家庭相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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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关系都是一个持续的互动过程,这个过程会一直在继续,从过去到将来。随着过程的推移和我们视角的变化,会看到关系不同的侧面;如果要问子女是否很容易重复父母的婚姻模式,就应该去看看这样的重复可能是怎样发生的(How),又会如何变化,在细节当中,我们就可以看到新的可能性。

从家庭内部的传承和大环境对关系的维持的角度,有两种过程可能需要我们去注意的

I、家庭内部的情感过程-Bowen的多代家庭模式:自我分化-三角化-忠诚分裂-情感隔断

多代家庭治疗大师Murray Bowen提出的观点,如果两个人不能很好地处理自己关系里面的亲密的需求和独立的需求带来的张力,需要拉第三个人(或者东西,例如酒精或者包包)来分担压力,那么这个过程就叫做三角化。

例如,本来是太太觉得夫妻关系疏远了,希望丈夫早点回家陪陪自己,希望也定自己在关系中是否被接纳,但是她怕被拒绝,因为之前可能已经被拒绝过很多次了,所以就以妈妈的名义,来要求爸爸早点回家教导孩子,或者青春期的男孩子需要爸爸多点回家。这时候,孩子其实不一定需要爸爸,是太太需要丈夫。

在这个情况下,孩子如果跳出来反对妈妈的提议,那么他就可能会得罪妈妈而被批评,在母子关系中,夹杂着夫妻关系的诉求;如果TA接受了这个安排,要爸爸回来,那么他与爸爸的父子关系就是在妈妈的安排下发生的,可能没有足够的独立空间,例如他要是真的跟爸爸关系好,两父子之间有些男人之间的小秘密,妈妈打听爸爸有没有什么小秘密。那这时候孩子就会面临忠诚于妈妈还是忠诚于爸爸的困境,面对这样的忠诚分裂(Split Loyalty) 孩子会感受到无论自己接受还是拒绝都不会得到肯定,自己的需求也无法被看见,关系的不可预测性和缺乏规矩,让孩子感到不安,产生对关系的恐惧。

这样的情况下,在面临关系冲突时,孩子很可能会学会的是重复三角化的过程,缓解忠诚分裂带来的焦虑,或者选择情感隔断Emotional Cut-off)的方式逃避这样高压的情景。所以我们看见有些朋友选择离逃离家庭,或者不敢离家,背后共同的原因,可能都是不能预期亲近与独立带来的后果,与原生家庭的关系的远和近都可能是不被认可。

但是无论是重复和逃避,在关系里面的冲突带来的张力都是未被看见的,就像一只藏在床底下的怪兽,孩子们有的会选择待在床(关系)上用被子盖过头一动不动,让自己不去看,被动地等待拯救,另外一些孩子就决定不再睡觉了,甚至选择永远不在床(关系)上。


II、家庭与外环境的互动-Minuchin的系统结构视角:外在环境变化对家庭系统的稳定性的挑战以及家庭的适应过程

Dr.Minuchin在早期与社会低下阶层的家庭工作的时候看到,家庭并不能独立存在于周围的社会环境,一方面家庭会学习去适应外在环境的变化来最大化自己的生存,但是同时这些适应环境的功能结构和策略,也会妨碍家庭的发展,这个时候家庭内部就会对这样的变化做出调整,来达到新的适应。

例如,在某些地方可能还存在着男女相对不平等的概念,觉得女孩子不需要接受过多的教育和培养自己的独立生活和工作能力,因为终归都是要嫁人的。这样的观念,可能在某些地区是具有适应性的,会获得周围环境的认可。那么家庭的内部就会围绕这个目标进行运作:男主外女主内,女孩子要学习三从的价值观念:“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男孩子就要学习谋生的本领,以及做决定的能力。丈夫负责维持家庭的架构和秩序,而家庭内部情感的维持就是妻子的职责。

在这样的环境下,家庭成员会因为性别而被分工,从而形成一个相互依赖的整体;但是如果外在环境发生变化的时候怎么办?例如在近现代的社会,越来越支持女性的独立,推崇性别平等的概念的,甚至在婚姻法的更改中也强调了男女在财产分配的平等,还有独生子女政策等因素,让男女的地位趋向平等,女性在有了更多接受教育和就业机会的时候,这时候家庭的外在环境与家庭的内在环境的取向与家庭原来的适应模式就会产生冲突,要求成员发生改变,从通过外力维持,到两个人之间的情感维持;

在这个角度来看,其实想要重复父母之间的婚姻模式,可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因为原来维持父母婚姻关系的外在环境已经改变了。我们现在看会父辈甚至祖辈的婚姻,可能会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那是因为我们讨论婚姻和家庭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首先,信息的通达,让我们可以看见更多可能性,你爷爷奶奶和你爸爸妈妈应该是不会在结婚之前上知乎来看到那么多不同的婚姻观点的;其次,现在对家庭标准模式的期待已经很多元化了,现在的年轻人要是伴侣之间吵架了,太太收拾包袱回娘家,谁还会觉得嫁出去的女就是泼出去的水呢?国王王后们会更加维护自己的小公主,让那邻国王子(或者可能是另一位公主)过来陪不是。

但是如果一个家庭所处的微环境相对稳定,那么家庭成员就有可能维持原来的相处模式;例如,某个地区,某个市,某个单位,甚至小到来往密切的几个家庭所组成的舆论环境相对稳定,那么很可能就会有僵持原来的家庭结构和分工的可能性,这样的家庭与外在的边界是相对僵化的,会极力维持原有的运作规律,例如不让孩子与外地人结婚,并且将外地人妖魔化,通过恐惧和愧疚来维持原有的稳定。

这时候那只带来恐惧的怪兽是来自于洞穴外的,让成员害怕离开洞穴,只认同与学习原来的关系知识,就很可能会重复旧的相处模式了。然而很有可能,当你离开你家族所在的洞穴的时候,去到太阳之下你会发觉,原来张牙舞抓的只是日光投射在你们家洞穴上的椰林树影,其实外面水清沙幼,碧海南天。

总结 & 建议

无论是从家庭内部的情感过程,还是外在环境对家庭的相处模式的维持的角度来看,未知的恐惧都在维持着我们对熟悉的模式的依赖,但同时,人们内心对于美好的关系的渴求以及外在环境的多样性都会让我们有可能做到与原来不一样。很重要的是,我们不要放弃尝试与探索,不要闭上双眼和关闭感受的通道,鼓起勇气,做好准备,去找那只床底下的“怪兽”,以及洞穴外的“怪兽”,了解它的脾气与习性,探索与它相处的方式。

看更多的关系的模版和可能性,看到外在环境对关系的影响,看看大环境的历史、家庭的历史和个人的历史如何造就父母的关系,以及他们是如何在限制之下做尽量好的选择和决定,看到努力和进步的过程,和不同的人探讨应对这两只怪兽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