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職人』?

最近看了幾篇跟日本有關的文章都提到了這個詞,從上下文能猜出大概是什麼意思,但對這個文化觀念的具體含義,以及產生發展非常感興趣。
希望回答至少能包括以下幾個方面之一:
這個詞具體是什麼意思?
源自哪裡?第一次出現是在什麼年代?
這個概念同漢語裡的『手藝人』有什麼區別和聯繫?
在當今日本,『職人』一詞的含義或者說『職人』的地位有什麼變化?
先謝謝大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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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个回答

王京徽日本民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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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政姜滟秋、知乎用户 等人赞同
谢谢邀请。现学现卖的回答一下题主的问题。

这个词的具体意思

总的来说,“职人”就是拥有一门专门的手艺并以此为职业的人。这门手艺主要为手工制造工艺品的技术。他们的技术被称作“職人芸”。

对于职人有这样一种印象:他们非常执着于磨练自己的技术,并且对自己的技术非常有自信。他们不惜金钱和时间的成本,只接受自己认可的工作,坚持自己的意志。一旦接受了工作,会抛却利益心,将技术发扬到底,一心完成工作。于是这样的性格倾向被称谓“职人气质”

在日本,关于职人有不少研究,主要是日本史学,美术史,国文学,民俗学的研究对象。

这个词的起源(历史)

以我贫乏的知识,这个词汇本身什么时候开始用的实在是无法查证……如有哪位高手,还望指点一二。

但是日本开始有文字记录一般的说法是在公五六世纪,更早在三四世纪有一些出土的土器上有文字。所以这个词的起源恐怕不至于上溯到那之前吧我猜。但是日本的文字是从中国输入的,如果查查中国的那时候的史料,发现了“职人”这个词儿,那还真说不定。——我只是非常真心的胡说八道,这句请无视……

如果不说这个词,而说职人这个身份的出现,可以往原始社会追溯一下。日本列岛有人类居住大概是一万六千年前,人由游牧生活到定住生活,由狩猎采集野果的生活到开始种植水田。有生产就需要工具,这时候的工具是共同体的成员自给生产的。还没有“职人”这个身份。到了3世纪,由于农耕的普及,社会一定发展,有了被贵族强制生产的手工生产者。他们拥有制造技术,但是没有制造所需的工具,需要依附于贵族。这算是“职人”的前史。

职人真正诞生是在平安时代末期(12世纪)。在一些需求较高的领域,农民的职业分化开始发生,他们提供手工技术和制造道具,但是原料由订做者提供,从中收取手工费,如木匠,泥瓦匠。14世纪进一步发展,手工业者全盘提供技术,道具和原料,订做的人交钱买订做成品,如裁缝,做家具的。前者一开始是按工作量算价钱,后来渐渐变成按时间算钱。

职人不断的发展,终于成立了组织,并确立了对技术的保护意识,产生了徒弟制,也就是徒弟跟着师傅学,师傅不教,徒弟在干活儿的时候偷学。所以学成要花好几十年。

十三世纪左右职人的兴盛反映在一种叫做“職人歌合”的描述职人的文学作品当中。職人歌合类的文学作品中登场的职人种类随时代增多,有学者认为这体现了职人种类随时代不断分化增多。但是也有批判认为,文学作品本身有为了吸引读者眼球而刻意增加职人种类的嫌疑,作为历史资料引用是有待商榷的。特别是文学作品中对职人的具体记述非常少,职人是兼业还是专业等等都并不详尽。

另外,虽然职人这种身份出现在文学作品中,但“职人”这一词语本身在这时并非一般性的称呼。也就是说“职人”这个词更大规模使用是在这之后了。

到了中世后期(战国时代),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等战国大名掌权,职人依附于领主,得到了免除诸役的特权。江户时代城市发达,职人更进一步细分化。除了一些专业的职人,也有农闲时行行商,搞些副业的职人。江户时代的社会分为“士农工商”四个阶级,职人属“工”,由于历史上职人一直很受尊重,由大陆传来的陶艺工和铁匠甚至得到了“士”的待遇。

职人的高地位一直持续到18世纪。因为至此为止手工业一直是唯一的工业生产。但是这之后工场手工业开始发展,大规模生产的时代开始了。

于是职人之后的命运就没过去那么好了,职人的手工业生产开始瓦解,受到大规模生产的打击,他们得以生存的空间也变得逐渐狭窄。

当今日本的“职人”和各种问题


延续到现在,职人的生产领域已经基本是传统手工业了。

举些具体的例子,以下日本职人名工会的主页上登载的职人所涉及的一部分手工业:

和纸,风铃,风筝,祭礼道具,三味线(乐器),刀刃,佛像,草帘,墨砚,茶具,人偶,日本象棋,渔具,漆器,陶器,蓝染……

没有具体查这些“职人”的具体形态,如果有人了解望指点。

再举一些我了解的现代职人的具体例子。

日式草屋(姑且这么叫吧,种类挺多,比较有名的是岐阜县白川乡的合掌造,有兴趣的欢迎google合掌造)是日本的传统民居,屋顶为芦苇,芒草或稻草,每过十年到二十年需要重新修葺,其制造符合日本潮湿的自然环境,很是巧妙。但是由于经济发展,建筑行业也引进了国外的先进工艺,维护起来很麻烦的草屋则没了必要。加之草屋非常易燃,于是被国家禁止新建。曾经的传统民居成了历史,改修草房的技术也不再被村落所传承,职人也无用武之地了。然而这种草房有不少成为文化遗产,在各地被保存下来工人观光学习,而且在一些偏远地方依然有这种草房现役使用,职人的工作从单纯的修房子变成了保护文化遗产。我觉得正式由于这种性质的转变,才吸引了年轻人的加入。比如我有一位学姐研究生毕业去一家公司跟着那儿的职人师傅修草房去了。如果是过去的师傅收徒弟的制度,想必是很难吸引年轻人的。

另外还有个学姐采访过修木桶的职人。现年已经七八十岁了,早已不干这一行了。师傅修的木桶曾经是用来洗澡的,叫“五右衛門風呂”,桶身不到一人高,底下用火加热,人坐进去,水深只到腰,算是蒸气浴,上头有盖子盖住,以免蒸汽外泄。这种桶在昭和前期和中期还非常普遍,现在的七八十岁的老人,年轻的时候还去家附近的河边舀过水,可是战后日本经济高速发展,上下水普及,浴室成了主流,这种桶瞬间从人们的生活中消失,剩下的极少的一部分则进了民俗博物馆。桶不再用了,职人自然也不再需要了,很多这种传统工艺,面临的不仅仅是手艺失传的问题,而是产业本身的消失的问题。

当然,也有带着手艺转行的现象。比如战争时期造兵器的切削加工技术,战后用来造佛坛。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一条老街道,现在是“佛坛职人一条街”,全是造佛坛的师傅。这种新手艺造旧东西的现象,也说不好是“传统手工业”还是“新兴手工业”。

总而言之,“职人”在现代的前景并不光明,面临这各种各样的问题,一方面作为“传统手工业”得以延续,另一方面市场变小,传承方式也面临解体和改革。

“职人”词语本身的新用法:

虽然传统意义上的“职人”面临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职人”这个词本身反倒被赋予了新的意义。比如以寿司为代表的食品行业的“职人”。同理还有做味增的,酿酒的都可以叫职人,因为他们都是传统工艺。另外,非传统产业的,如高度精密仪器的加工工匠,也可以叫“职人”。比如钟表,还有iPod的镜面加工之类的。另外职人还作为亚文化用语使用。即,虽然非本职工作,而是出于兴趣在做,但是依然非常优秀,“职人”是对这类人的一种敬称。比如明信片画得好的叫“ハガキ職人”之类的。高性能电脑和各种软件普及之后,虽非专业人士,一样能做出高品质的动画,flash,这类的人也被叫做职人。@麻友友 说的应该就属于此类。

这些新的用法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虽然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手工业者”,但是他们的执着和对技术的追求都传承了“职人气质”。这种精神赋予了“职人”这个词新的生命力。

前面说过,“职人”这个词大规模使用是在13世纪之后。事实上,“职人”变成一种称谓,管谁都以“职人”相称并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战后日本产业发展,经济高速成长,传统手工业收到严重打击,一度让“职人艺”和“职人气质”濒临灭绝。正因为传统职人不断减少,人们才开始意识到他们的重要性。他们的精神一定程度代表了老一代日本人的执着认真的工作品格。为了将传统手工制造和职人的精神气质传承下去,才出现了一词多用的现象。

我认为,现代日语里的“职人”一词,和中世的“职人”其实已经不是一个东西。它更多指的是精神层面,而非局限于手工制造业。这是词汇本身的一种进化。

“职人”和汉语“手艺人”的异同
个人感觉在指“传统手工业”这一点上,“手艺人“应该是和“职人”类似的,但是后面提到的“职人”这个词的现代新用法就不适用于”手艺人“了。

关于题主在回复里提到的看到“职人”这个说法的几个地方:

講日本導演小津安二郎是『職人導演』
这里的职人我猜应该说的是小津安二郎的家庭背景。他家是职人出身。

講當下日本職場的年輕人貪圖享樂,不同於以前『職人』
这个说的是“职人气质”了。也就是说现在的年轻人没有老一辈职人那种对工作执着专注的毅力,热情和责任感。

紀錄片《壽司之神》裡,將壽司師傅小野二郎稱為『職人』。
这个则是说的“寿司职人”这一用法。

最后
唠叨的有点儿长,关于历史方面的东西我也不是很懂,主要参考了日语wiki和日语yahoo百科,如有兴趣和日语能力,可以读读原文。另外现代的东西主要是自己身边的人的研究成果,并非我自己的研究,我又拿来主义了。阿弥陀佛……

参考资料

wiki
ja.wikipedia.org/wiki/%

日语yahoo百科
100.yahoo.co.jp/detail/
注:此条的执笔者遠藤元男有『日本職人史』(1967・雄山閣出版)一书,如有兴趣可以读一读。

日本职人名工会主页
meikoukai.com/index.htm

其他:
某日本同学未完成的研究生论文(关于职人歌合)
某同学去年发表的论文(关于洗澡桶) 显示全部

李楠混迹日本职场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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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艺人不是个准确的翻译。手艺人是以手艺谋生的人。他的准确对位应该是江户时代日本按照“士农工商”区分阶层时侯的“工”。所以,職人的英文翻译,craftsman,也不太准确。

“職人”可以是一种手艺人。但是,就本人而言,应该拥有高度精湛的技艺,对此自信甚至自负。对手艺的追求,要超越谋生的目的。

就社会地位而言,拥有更多尊重,甚至“士”的社会地位(实际上日本历史上有手艺人获得“士”的待遇)。日本民族是个认真渗透到骨髓的民族,在某项手艺上专注而专业,就容易获得这种认可。

而现代社会,日本已经没有古代分工和“士农工商”的社会分割。所以“玩票”的,如果玩的够水准,也可以用“職人”这种称呼。技能也不在仅仅限于手艺,可以很现代。

但是,“職人”仍然保留了古代“工”的一些特征:比如独立,小规模,倾向于自给自足。
张亮、知乎用户、知乎用户 等人赞同
看见日本小说《铁鼠之槛》里,一个年轻莳绘师认为莳绘(以漆描绘图案,再用金、银粉或色粉固定后加以研磨而成的工艺品,是日本的传统漆工艺。起源于奈良时代)是艺术,其父反驳道:
  “——莳绘师不是什么艺术家。”
  “——被称为艺术的终究是作品本身,而不是生产者。 ”
  “——如果不能单纯地去画、单纯地去做,——就别干了。”

胡兰成在《中国文学史话》里也讲自己去看日本古陶器,评论说那种境界艺术造作不来的。

麻友友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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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拂 赞同
相比职业的是业余的 相比业余的是专业的
自己最早知道这词是在初音里
因为NICO里为初音创作音乐的都叫職人(NICO的御三家 初音 东方 偶像大师很多MAD都是些職人做的)
应为都是爱好驱使 后来慢慢越来越多专业的人加入为初音创作音乐
后来的共同特性就是用业余时间在做专业的事(姐是这么认为的)比如NICO里 做音乐或者做MV什么的
看《壽司之神》,小野二郎家某一個徒弟做煎雞蛋,剛開始時候,這徒弟覺得,煎雞蛋又有什麽了不起的呢,可是做起來卻發現還是有不少困難,小野二郎讓他每天煎2個雞蛋,可是每次都說不滿意,直到100多天的時候,終於小野二郎覺得他可以了,便對徒弟說,現在,你終於可以被稱作為職人了!徒弟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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